作战室厚重的橡木门“砰”地一声合上,铁锁扣落,像给整座建筑加上了一道战鼓的节拍。长形海图桌占去大半空间,昏黄的汽灯把每张面孔镀上一层火铜。周海一步跨过门槛,手里那封红漆密信被他高高举起,啪地拍在桌面中央——“总领已经点头!”
空气瞬间被点燃。
“真打?”坐在左侧的精瘦舰长猛地直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打!”周海咧开嘴,声音像从胸膛里炸出来,“不打还窝在港里陪潮水涨落?半年多的巡逻、护航、抓小艇——老子骨头都闲得发锈!”
右手边,那位蓄着短须的副指挥官一拳砸在掌心,震得海图上的黄铜砝码跳起老高:“我就说嘛,天天在南洋跟走私船玩猫捉老鼠,算什么功勋!这回北上,咱们要啃的是硬骨头,流的是热血,赚的是实打实的战功!”
角落里,最年轻的炮术官激动得嗓音发颤:“后膛炮都擦得锃亮,就等一声令下!让那些自诩满万不可敌的家伙尝尝两百毫米开花弹的滋味!”
“还有煤舱!”补给参谋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笑得眉眼飞扬,“我早就把最优质的煤留足了压舱位——航程再远,火力也绝不断顿!”
周海双手撑桌,身体前倾,汽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成两簇火苗:“都给老子听清楚——咱们不要山东的港口,只要大明开放所有口岸做生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靠一次岸,咱们就是移动的商旗、活的炮台!打完仗,商船跟着利润走,咱们的名字跟着战功走!”
“痛快!”几位舰长齐声吼出,手掌噼里啪啦拍在橡木桌面上,像一阵骤雨砸在甲板。
作战室里,汽灯的光还晃着,众人的兴奋却已被周海抬手压下。他双掌撑桌,身子前倾,灯光把影子投得老长,像桅杆斜插在地板上。
“都静一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味。舰长们立刻收声,只剩汽灯嘶嘶的细响。
周海指尖敲在漆封的信笺上,发出“嗒嗒”闷响:“高兴归高兴,可别把脑子烧糊。这次北上,不是去遛弯,是去啃硬骨头——水路远,风向乱,指望夷州一港把咱们喂饱,做梦!”
他抬手,在海图上从夷州往上一划,指尖停在大陆北岸:“第一步,所有蒸汽战舰打头阵,锅炉烧到通红,昼夜不停,先把先头兵力送上去。煤、弹、药、粮,统统按战时三倍带足。”
左侧一位高个舰长皱眉:“长官,蒸汽舰舱位有限,重炮一上,兵员就得减。”
周海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第二手准备。”
他啪地展开另一张草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商船轮廓:“把夷州的蒸汽快船全给我征调。不是打仗的,就改运兵:拆货舱,加吊床,把陆战队、工兵、医官、弹药分批次塞进去。船小,马力大,跑得快,正好跟上主力。”
角落里,一位蓄短须的后勤官举起记录本:“那后续补给呢?蒸汽快船跑得快,可装不了多少煤。”
周海嘴角一挑,伸手在草图旁又画一道粗线:“第二批次舰队——一艘三级战列舰、三艘护卫舰,专责护送补给线。煤、粮、替换炮管、野战医院帐篷,全交给他们。再动员港口里的武装商船,三十艘起步,能装多少算多少,风帆鼓鼓,跟着护卫编队一起北上。”
“武装商船?”另一位舰长插话,“火力够吗?”
周海敲桌子:“不够,但够多。每艘挂十二磅长炮,装足葡萄弹,既是货船也是炮船。敌人若敢来摸补给,就叫他们尝尝三十根火绳一起点燃的滋味。”
他直起身,声音拔高:“一句话——前头冲锋的,只管打;后头驮粮的,只管送。咱们把战线拉长,就把胃口也放大。谁要是让锅炉熄火、让粮袋见底,提头来见!”
作战室里灯火昏黄,长桌边坐满了人,却还留着大片空椅。陈勇把袖口挽到手肘,先向周海点了点头,随后一步跨到海图前,手掌按在桌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众人的议论。
“诸位,先别急着列队出港。”
他抬手,指尖在桌面的航线图上轻轻一敲,“冬季北风正紧,风帆战舰和武装商船若强行北上,帆索吃不住劲,煤船也跟不上。船队得等季风转暖,至少等到立春后方可成列——这不是勇气问题,是海情铁律。”
桌边顿时安静。陈勇顺势把另一张夷州民政图铺在灯影下,指尖沿着港口泊位一路滑到内陆仓廪。
“还有,征调三十艘武装商船不是舰队一纸手令就能办妥的事。夷州港口里,大半是民营货栈,船东、商会、保险行、煤栈、修船坞都得点头。请省府出面,发正式公文,把船期、运费、保险、检修都写进条款,免得临出发再扯皮。”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桌尾空出的几把椅子。
“陆战队眼下只有两个团,却要兼顾夷州本岛、澎湖、鹿港多处要塞。真要远征,登陆兵力、火炮、辎重、野战医院,都得陆军增援。我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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