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将沙滩染成金红色,海浪一层层涌来,又缓缓退去,发出轻柔的“哗哗”声。周海站在一处略高的沙丘上,望着远处仍在欢呼的大明官员,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抬手遮住阳光,轻声哼了一句,转头看向身旁的谭文。
“瞧见没?我就说过,这些人肯定不会拒绝。”周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们还以为咱们是来做好事的,白送一支舰队给他们守门,心里乐开花呢。”
谭文耸耸肩,嘴角也勾起一点笑意,却更多是看透一切的淡然:“他们只看到关税能收几个银子,却看不到往后潮水般涌进来的货。等我们的布匹、钟表、铁器、玻璃器皿把他们的市场填满了,他们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开门揖盗’。”
周海轻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脚下的湿沙,声音低下来,却更带着一股冷冽的自信:“港口贸易一旦打开,大明王朝的底子就会被快速抽空。他们的手工织机?能比我们蒸汽驱动的织布机快?他们的铁器?能比我们标准化生产的钢件便宜?他们的钟表?能比我们工厂里成批走出的座钟精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仿佛那里就站着一排排目瞪口呆的明朝商人:“海量商品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后悔。到时候,他们的银子会流进我们的口袋,他们的工匠会失业,他们的市场会一步步被我们占领——而这一切,还是他们自己亲手签下的条约。”
谭文抬眼望向远处仍在谈笑的大明文官,轻轻摇头:“他们现在笑得欢,等自家作坊倒闭、税银减少、百姓失业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可惜,到那时,条约已签,口岸已开,想关门也关不上了。”
周海笑得更加畅快,抬手拍了拍谭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说得对,他们看不明白——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看明白。眼前这点‘白占便宜’的甜头,足够让他们把后院的钥匙亲手交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海面,那里,黑烟仍在翻滚,舰影依旧巍峨。青年的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让他们笑吧,笑得越大声越好。等我们的商船塞满他们的港口,等他们的银子流进我们的国库,等他们的工匠跑来我们的工厂找活干——到那时候,他们才会明白,今天这场‘白捡便宜’的狂欢,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海风掠过,吹乱两人的发梢,也吹散了沙滩上的脚印。黑烟与霞光交织,映出两张年轻而自信的面孔——他们知道,时代的闸门已经开启,而钥匙,就握在自己手里。
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一片湿润,灰白色的细沙被阳光晒得发亮。汉国陆军步兵团士兵们背着步枪,三三两两从滩涂走向高处,脚步踩在干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们脸上带着解脱的笑意——终于不用再挤在摇晃的船舱里过夜了。
“快,把木桩扛过来!今晚之前得把框架搭起来!”
“沙地软,先垫木板,再钉桩子,不然夜里一刮风,全得散架!”
士兵们喊着简短的口令,动作却有条不紊。一些人挥动铁锹,在沙滩上挖出浅浅的沟槽;另一些人抬着预制好的木桩和横梁,叮叮当当敲打起来。沙丘后面,几辆从船上卸下的折叠式手推车被推了过来,车上堆满了帆布、绳索和铁钉。士兵们熟练地拉开帆布,用绳索将木桩固定,很快,一排排简易的帐篷框架便拔地而起。
“这地方比船舱强多了,”一名士兵抹了把汗,咧嘴笑道,“昨晚我差点把胆汁吐出来,船摇得跟筛子似的。”
“忍忍吧,”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背,“等营地建好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再说了,大明皇帝还没签字呢,咱们想回也回不去。”
“签字?”年轻士兵压低声音,“你是说,咱们还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
“那是自然。”老兵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还在飘扬的明黄龙旗,“你没听军官们说吗?合约没签,口岸没开,咱们就不能走。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还得弄清楚,到底要帮大明打到哪里。”
不远处,几名军官正围坐在一张折叠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辽东草图。他们用笔在图上划出几道线,低声讨论着。
“辽南,最多到辽南。”一名军官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敲,“过了辽河,咱们就不动了。后金的老巢在盛京,咱们不会去碰。”
“对,”另一人点头,“咱们是来帮大明收复失地,不是来帮他们灭国的。消灭后金?那得大明自己想办法。咱们能把他们赶出辽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而且,”第三名军官抬头望向海面,那里黑烟仍在翻滚,“第一舰队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夷州省还需要我们回去拱卫,商船队也等着护航。咱们的时间不多。”
讨论声渐渐低下去,军官们收起地图,起身走向正在搭建的营地。他们的背影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像两根移动的桅杆,坚定而笔直。
士兵们见状,也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铁锤敲打木桩的声音此起彼伏,帆布被拉得笔直,帐篷一顶接一顶立起,像一排排灰色的海浪,静静地趴在沙滩上。水壶被转了一圈,每人喝两口,又继续埋头苦干。
“快点,把壕沟挖出来,省得夜里潮水反扑!”
“把步枪架起来,子弹盒放这边,刺刀统一插在这里——对,就这样!”
营地渐渐成形,沙地被踩得结实,壕沟环绕,步枪架成一排,帆布帐篷整齐划一。远处,明军哨兵仍在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安;而在这片新筑的营地里,汉国士兵们擦着汗,喘着气,却个个神情轻松。
“好啦,今晚能睡个踏实觉了。”一名士兵把最后一颗帐篷钉敲进沙里,直起腰,望向海面,“等合约一签,咱们就能早点回家。”
“回家?”老兵笑了笑,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先打完该打的仗,再护完该护的商船——那时候,回家才踏实。”
夕阳渐渐西沉,营地被染成一片金红。士兵们坐在帐篷前,擦拭步枪,整理背包,低声交谈。海浪拍岸的声音远远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为这群远离故乡的战士,送来一夜难得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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