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之内,气氛沉静而凝重。
看着依旧昏睡、肉身被蚩尤残魂占据的夏冬青,赵吏与娅短暂对视,迅速达成共识。
此时的夏冬青,对娅满怀怨怼,对世间彻底绝望,才会选择自杀。只有进入他的意识深处,才能将其唤醒。
这件事不能让娅来做,只能由赵吏出手。
赵吏躺在夏冬青身侧,握住夏冬青的手,踏入了夏冬青封闭的意识世界。
冬青的意识幻境之中,少年孤身伫立在一尊巨大的西方天使石像之下,背影孤寂落寞。
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夏冬青头也未回:“西方神明,背负羽翼,执掌雷霆,居高临下降下天罚,传达所谓神的旨意……说到底,就是娅那个样子。”
“世人皆说神救世人,可世间根本没有天使,神也从来不会拯救世人。”
赵吏缓步上前,声音温和沉稳,试图抚平他心底的疮疤:“冬青,这一路走来,你心怀悲悯,亲手超度了无数枉死亡魂,渡化了无数孤魂往生。你救赎过无数人。”
可这话,彻底刺痛了濒临崩溃的夏冬青。
他猛地转头,眼底猩红布满戾气,厉声嘶吼:“可从来没有人救赎过我!”
“别碰我,也别劝我。我累了,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再活下去。”
幻境骤然流转变幻,灰白天地瞬间切换,场景转瞬来到了熟悉的滨海沙滩。浪潮簌簌拍岸,晚风微凉,却是少年无数次怅然失神的地方。
赵吏望着倔强偏执的少年,轻声劝道:“娅还在等你,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去。”
夏冬青眼底寒意彻骨,冷哼一声:“她杀了我全家。我和她之间,隔着满门血债,没什么好说的。”
赵吏长长叹息,道出尘封的无奈与真相:“当年的她,只是遵从昆仑天职,奉命扼杀尚未出世的蚩尤,那时的她,还不认识你,更不知世间情爱。如今她早已悔悟,甘愿舍弃昆仑神位,只想留在人间,陪你共度余生。”
“我不需要。”夏冬青语气决绝,毫无松动。
“可你给过她光。”赵吏目光恳切,缓缓诉说过往温情,“是你让她学会流泪、学会心动、学会欢笑。是你的拥抱温暖了她,是你的吻让她感到幸福。”
“你还记得她送你的瓶子吗?在那里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宿命,人人温柔和善,岁岁平安喜乐。在那个梦境里,你是她的丈夫,那也是她的愿望。”
夏冬青眸光微动,却依旧紧闭心门,不愿动容,漠然移开目光,置之不理。
软言劝慰无用,赵吏抬手取出魂枪,冰冷的枪口直直对准夏冬青:“你是真的一心求死,甘愿被蚩尤彻底吞噬、彻底消散吗?若是我此刻扣下扳机,世间再无夏冬青。”
少年毫无惧色,眼底一片死寂,坦然迎上枪口:“那就开枪。”
无畏赴死的模样,让赵吏心头巨震。他猛地嘶吼出声:“你要死可以!但先把这个名字还给我!夏冬青,是我给你的名字!”
夏冬青骤然一怔,满眼错愕:“你说什么?”
赵吏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少年,缓缓道出无人知晓的过往:
“冬青的花语是永不放弃。当年,是我将你从母亲的肚子里带到了这个世界。”
“你自幼目不能视,孤苦无依,父母早亡,世间无人亲近,无伴无依,无人收留,受尽冷眼与孤独。可你从未怨天尤人,哪怕身处黑暗,依旧拼命微笑,从未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我曾刻意给你万般磨难,一次次让你深陷痛苦,我只想看看,一个凡人究竟能承受多少绝望。可你一次次熬了过来,永远坚信明日可期、未来向好。”
“是你的永不放弃,救赎了我这具千年孤寂的亡灵。是你,让我相信,我赵吏,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明天。”
这番深埋心底的肺腑之言,轰然撞碎了夏冬青层层冰封的心防。
他心底又气又涩,几乎忍不住想要怒骂,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赵吏紧盯他眼底松动的微光,沉声追问:“冬青,你渡化过万千亡魂,你心中的善意、你的信念、你的希望,都去哪里了?”
夏冬青身形微颤,死寂的心底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声音带着茫然与挣扎:“就算我还有希望,又能如何?宿命难破,你们真的能把蚩尤从我身体里彻底送走吗?”
“能!”赵吏目光坚定,高声回应,“不止我和娅在等你、在帮你,还有所有陪在你身边的朋友!陈墨早已备好万全之策,拼尽全力想要救你!只要你自己不肯放弃,我们就永远有希望!”
一语落定,夏冬青眼眸骤然清亮,沉寂的意识瞬间苏醒,彻底挣脱了蚩尤残魂的桎梏,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肉身与神志。
卧室之中,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娅见状心头一松,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墨,急切问道:“陈墨,冬青醒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陈墨神色淡然,胸有成竹,缓缓开口:“想要彻底根除祸患,需寻一处开阔空旷之地。我要布下万法归宗引魂阵,将蚩尤残魂从冬青体内完整引出,再以太清化煞往生阵净化戾气,最后开启大梵引渡阵,将其残魂送入泰山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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