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她的错觉。脉搏再次恢复成那微弱的、垂死的游丝。张雨莲和林翠翠都未察觉这瞬间的异常。
上官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是回光返照?还是…她猛地想起御医之前闪烁其词的诊断——“陈先生脉象…实乃老夫生平仅见,似有…双脉并行之奇症…” 双脉并行?两个时代的回响?荒谬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咳…咳咳…” 一声微弱至极的呛咳从陈明远喉间溢出。
“明远!”林翠翠惊喜地低呼。
陈明远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凝聚全身的力气。他沾满血污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
“九…九…初九…月…圆…”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九月初九?月圆?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无底寒潭。她骤然想起数日前,那个钦天监的老博士在船队角落,对着几卷陈旧的星象记录册子,捻着山羊胡须,满脸困惑地喃喃自语:“怪哉怪哉…此次南巡,天象记录屡有异常,尤以月圆前后为甚…这荧惑守心之兆,怎地提前显现于月华之中?”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迂腐之谈,此刻这日气从濒死的陈明远口中吐出,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月圆…他说月圆…”张雨莲也捕捉到了这关键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抬头看向上官婉儿,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那个关于月圆之夜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时空的隐秘通道的猜测,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实而迫近!难道陈明远在昏迷的边缘,触碰到了那个禁忌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染坊外滂沱的雨声!灯笼的光晕晃动,伴随着甲胄叶片摩擦的“锵锵”声和粗鲁的呼喝:
“里面的人!出来!巡城御史查夜!何人胆敢夤夜聚集在此凶案之地?!”
凶案之地?上官婉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昏迷不醒的陈明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那枚染血的盐枭标记。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清晰成形:陈明远遭遇盐枭袭击,重伤濒死,而此刻官兵赶到……这染坊,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陷阱!
她猛地将手中那枚染血的铜质枭记塞进自己贴身最隐秘的衣袋深处,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温热的肌肤。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慌的林翠翠和强作镇定的张雨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凛冽的寒意:
“记住,我们只是路遇伤者,好心施救。其他,一概不知!”
话音未落,几盏刺眼的官灯已经蛮横地捅破了染坊门口浓重的黑暗,将里面狼狈不堪的三人、昏迷的陈明远以及地上那摊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迹,照得无所遁形。灯笼光晕边缘,是巡城御史那张在雨水中显得模糊不清、却透着十足官威和审视的阴沉面孔。
暴雨依旧疯狂地抽打着破败的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而在这废弃染坊的方寸之地,另一种无声的、更为致命的惊雷,才刚刚开始酝酿。盐枭的血腥标记紧贴着她的心跳,陈明远昏迷前吐露的禁忌日期在脑海中轰鸣,而眼前官兵虎视眈眈的灯笼,如同审判的炬火,将她们彻底笼罩。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勒紧脖颈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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