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张雨莲的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不是我们认知里任何时代的工艺!这些金线的排布…这晶体的能量波动…”她来自医学世家,对精密器械有超乎常人的敏感,“这能量感…很微弱,但绝对存在。这黑石…像是某种信号接收和放大的基底?”
陈明远脸色铁青。眼前这超越时代的造物,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头。乾隆手中竟掌握着如此超前的技术?这意味着什么?他对穿越者的了解,对他们的监控,究竟深入到了何种地步?这枚小小的装置,颠覆了他对这位“十全老人”的认知底线。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色装置连同剥离的玉片一起,用一块厚实的绒布仔细包裹,隔绝了那点微弱的幽蓝光芒,然后才将损毁的玉簪主体放在桌上。原本精妙绝伦的玉兰簪头,此刻花心被粗暴地挖开,留下一个丑陋的孔洞,无声诉说着帝王恩宠之下冰冷的算计。
“怎么办?”林翠翠的声音干涩嘶哑,她看着那枚被绒布包裹的“恶魔之眼”,仿佛那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毁掉它?还是…”
“毁掉?”上官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锐利,她指着绒布包裹,“毁掉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皇帝会立刻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东西既然能听,说不定也能…定位?”她环视着这艘被乾隆牢牢掌控的御舟,每一个角落都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我们现在就在他的船上,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既然他喜欢听,那就让他听点他想听的‘真相’!这东西现在成了我们的工具!”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演一场戏给他看,把祸水…引向白莲教!”
“引向白莲教?”张雨莲蹙眉,忧心忡忡,“风险太大了!万一被识破…”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上官婉儿打断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白莲教本就是皇帝的心腹大患,他对此事的敏感度最高。盐引案、红楼残卷、甚至那龙袍…哪一桩不能和白莲教扯上点似是而非的关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而最能让他信以为真!我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意外发现’。”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盯着那团绒布,眼神锐利如鹰隼,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高速运转,权衡着每一步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上官婉儿的提议剑走偏锋,却是在绝境中撕开的一道口子。片刻,他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寒光。
“好!”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赌一把!婉儿,你负责设计‘发现’的过程和‘线索’指向,必须自然,经得起推敲。翠翠,”他转向脸色苍白的林翠翠,“你的‘惊吓’和‘后怕’是引子,要演得真。雨莲,你配合婉儿,用你熟悉的药理毒理知识,给这‘线索’披上一层‘邪教’的外衣,越诡秘越好。”他迅速分配任务,目光扫过三张同样凝重却已燃起斗志的脸,“记住,从现在起,在御舟的每一刻,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被放大解读。我们要骗过的,是这个帝国最精明的头脑。”
他拿起那枚被绒布包裹的装置,走到舱壁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小心地将其塞进一捆不起眼的旧画轴中心深处,确保它依旧能接收到舱内的声音,却不会被轻易发现。“戏台搭好,”陈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该我们粉墨登场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疑都压入肺腑最深处,再抬眼时,已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翠翠,”他转向林翠翠,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音量却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安抚式的清晰,“白日里受惊了,这玉簪既是御赐,你且收好,莫要再胡思乱想。盐商那边,我已着人详查,想来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与白莲邪教那等惊天阴谋,当是扯不上干系的。”他特意加重了“白莲邪教”四个字。
林翠翠立刻会意,身体配合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和一丝刻意压低的委屈:“可是…陈大哥,那账本上奇怪的符号…还有那证人临死前说的…‘圣火’…我总觉得心里发毛。”她刻意将一个模糊的词语抛了出来。
“圣火?”上官婉儿适时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探究,“这倒是奇了。前几日我翻阅扬州府旧档,似乎也看到过类似记载。说是在查抄某个被指为白莲教秘密坛口的药铺时,在其隐秘地窖的墙壁上,就绘有燃烧的白色火焰图腾…据说,那是一种特殊的磷粉混合了某些罕见的毒草汁液所绘,白日无痕,只在特定时辰的月光或烛火下才会幽幽显现,且气息经久不散…”她的叙述绘声绘色,引经据典,将虚构的“线索”巧妙地嫁接到真实存在的档案记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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