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莲立刻接上,她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分析:“毒草汁液?婉儿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事。前些日子随父亲整理太医院旧档,似乎看到过前朝一桩奇案记录。有邪教妖人利用一种名为‘鬼灯草’的罕见毒物,其汁液无色无味,晒干研磨成粉后,遇热或遇特定光线便会发出惨绿幽光,且能使人产生幻觉,心神错乱…此物极阴极邪,多生长在废弃古墓或怨气深重之地,寻常药铺绝不会存有。若那‘圣火’与此物有关…”她没有说下去,留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空白。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每个人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心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林翠翠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恐惧的抽泣,将惶恐不安的气氛推向顶点。陈明远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捕风捉影!婉儿,你明日持我名帖,去府衙再调阅所有与白莲教、邪药、诡异图腾相关的卷宗,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紧张和决心,清晰地传入画轴深处那枚冰冷的装置之中。
戏已开场,台词已念罢。舱内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刚才刻意拔高的声音和表演性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沉重的喘息和彼此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悸。那枚隐藏在旧画轴深处的“耳朵”,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无声的黑暗里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他们成了自己牢笼里的演员,而唯一的观众,是紫禁城深宫中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沉默像浓稠的墨汁,在小小的船舱里蔓延,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陈明远走到窗边,动作极其缓慢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目光如同锐利的探针,刺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御舟巨大的轮廓在月光下投下森然的黑影,四周拱卫的船只如同沉默的巨兽。桅杆上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破碎的光斑,在黝黑的水面上跳动,更添几分诡谲。万籁俱寂,只有运河水永不停歇的呜咽。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动!
在御舟右舷下方,靠近水面的一艘小型补给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绝非水波荡漾的错觉,更像是一个紧贴着船舷的、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轮廓,极其短暂地改变了姿态。快得如同幻觉,若非陈明远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不是错觉!那黑影的轮廓……是人形!有东西一直蛰伏在那里!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谁?是乾隆派来监视他们是否“入戏”的栏杆处密探?还是……这枚玉簪窃听器引来了另一股同样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势力——白莲教的杀手?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明远的内衫。他们刚刚编织了一个将祸水引向白莲教的谎言,难道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抑或……那画轴深处的装置,除了“听”,还有“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显得无比刺耳的枯枝断裂声,极其突兀地从下方那艘补给船的方向传来!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舱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林翠翠惊恐地捂住了嘴,上官婉儿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暗藏的软剑柄上,张雨莲则猛地扑向桌边,似乎想抓住什么作为武器。陈明远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刚刚出现异动的阴影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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