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草原还浸在青灰色的晨光里,像块被露水打湿的绒布。高途站在蒙古包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毡边缘粗糙的纤维——这是牧民特意给他留的一小块驼毛毡,说能辟邪,此刻还带着蒙古包内残留的暖意。远处的牧草上凝着层薄霜,风一吹,霜粒簌簌往下掉,落在靴面上,凉丝丝的。
沈文琅正在不远处跟牧民告别,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混着牧草的清苦和马粪的微腥,在晨雾里漫开。那味道高途太熟悉了,是这几天里,萦绕在他鼻尖最安心的气息。他看见沈文琅弯腰,接过老阿妈递来的一小袋奶豆腐,指尖在老阿妈布满皱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了句什么,逗得老人笑出满脸褶子,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发什么呆?”忽然,肩上落下片暖意,沈文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条羊毛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围巾是新织的,还带着毛线的软,上面织着歪歪扭扭的羊群图案,是高途前几天跟牧民家的小姑娘学织的,最后没织完,被沈文琅偷偷拿去让老阿妈补全了。“风大,别冻着。”
高途抬头看他,沈文琅的睫毛上还沾着点霜花,鼻尖冻得发红,可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文琅,”他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们还会再来吗?”
沈文琅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蹭过耳尖,带着点粗糙的暖意:“当然会。每年都来,春天来看牧草冒新芽,夏天来听经幡唱歌,秋天来捡野栗子,冬天就守着蒙古包烤火——直到我们走不动路了,就租个牧民的小木屋,天天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高途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牧民家的孩子正追着羊群跑,小靴子踩在结霜的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那头总爱蹭他手心的小牛犊,此刻正被母牛护在怀里,探着脑袋看他们,黑溜溜的眼睛像两滴沾了露水的墨;还有许愿湖的方向,晨雾正慢慢散开,湖面泛着层薄薄的银辉,像谁撒了把碎银子。
这些画面,才几天功夫,就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
“走了。”沈文琅忽然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转了个圈。高途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在他锁骨上,闻到他毛衣里裹着的马奶酒香气——早上告别时,老阿妈硬塞给他的,说“给小两口暖暖身子”。“我的小兔子该回家了。”沈文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笑意,热气把晨霜都呵化了。
高途笑着捶了他一下,却乖乖收紧了手臂。他看见沈文琅把那袋奶豆腐揣进了外套内袋,看见他朝牧民挥了挥手,看见老阿妈站在蒙古包前,手里还举着他落下的那只羊毛手套。车发动时,他回头,看见小姑娘追了出来,手里举着个用红绳系着的狼牙,那是前几天他说喜欢,小姑娘跑了半座山找来的。
“拿着!”沈文琅停下车,降下车窗,小姑娘把狼牙递进来,踮着脚叮嘱:“下次来,要教我写名字哦!”高途接过狼牙,指尖触到小姑娘冰凉的手,赶紧塞给她块水果糖,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回去,才发现沈文琅正盯着他笑。
“笑什么?”高途把狼牙攥在手心,红绳硌着掌心,有点痒。
“笑你舍不得。”沈文琅发动车子,越野车碾过结霜的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辙印里很快又落满了霜粒。“其实我也舍不得。”他忽然说,“舍不得老阿妈的奶茶,舍不得那匹总爱啃我靴子的黑马,还舍不得……”他转头看了眼高途,眼里的光软得像融化的黄油,“舍不得看你坐在篝火旁,睫毛被火光照得金闪闪的样子。”
高途的脸有点烫,把脸埋进沈文琅的颈窝。车窗外,景色一点点往后退:牧民的蒙古包渐渐变成小点儿,许愿湖的银辉被晨光染成了金红色,连那棵挂满经幡的老榆树,也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了。可鼻尖的焚香鸢尾味里,却好像还混着经幡的墨香,混着马奶酒的醇,混着高途偷偷藏在口袋里的、那片没吃完的奶豆腐的甜。
“文琅,”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沈文琅转头看他,眼底闪着笑意:“谢我什么?谢我抢了你的奶豆腐,还是谢我把你灌醉了欺负你?”
高途捶了他一下,却把脸贴得更近了:“谢你让我知道,爱情可以这么甜。”
他想起那夜在许愿湖,沈文琅把他抵在老榆树下,银灰色的信息素漫开来,像层温柔的网。他说“愿我们永远手牵手,心挨心”,说“要一起挤牛奶、啃手把肉、数星星”,说“贪心才证明稀罕你”。那时风里的经幡在响,湖里的星星在晃,沈文琅的吻落下来,带着湖水的清冽和马奶酒的暖,他忽然就懂了——原来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沈文琅夜里悄悄给他掖被角的手,是他把烤焦的饼偷偷换成新的,是他看自己织坏的围巾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沈文琅低笑出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吻落的地方,霜粒正慢慢化成水,凉丝丝的,又带着点烫。“我的小兔子,爱情本来就该这么甜。”他握住高途的手,把那枚狼牙放在两人掌心,用体温焐着,“你看,这狼牙会记住这里的风,奶豆腐会记住这里的甜,我们的脚印会记住这里的草——只要我们想,随时都能跟着这些记号,找回来。”
越野车渐渐驶离草原,晨光已经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像沈文琅那天在篝火旁烤的羊排,油亮亮的,暖融融的。高途靠在沈文琅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经幡,忽然觉得,所谓的永恒,或许就是这样——
有个人愿意陪你把每一段路都走得很慢,愿意把“我们”这两个字,缝进每一片草原的风里,刻在每一颗闪烁的星星上,浸在每一滴许愿湖的水里。不管走多远,回头时,总能看见他眼里的光,像草原的晨曦,永远亮在那里。
车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牧草的气息,仿佛在说“再见”,又像在说“等你”。高途把脸埋得更深,闻着沈文琅身上的焚香鸢尾味,忽然笑了。
他们的故事,哪里是离别呢?不过是把草原的晨曦,装进了心里,带着它,往更长远的日子里去了。而那些藏在奶豆腐里的甜,经幡上的愿,老榆树下的吻,都会像草原的草籽,在往后的日子里,长出一片又一片温柔的绿。
永远热烈,永远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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