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被墨浸透的宣纸,将海岛裹得严严实实。沈文琅牵着高途往码头走,手里提着盏马灯,暖黄的光晕在沙地上晃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海风卷着晚潮的凉,吹得凤凰花簌簌落,花瓣粘在高途的发间,像别了朵会动的红。
“晚上还坐船?”高途踢着脚边的沙粒,马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不怕撞上礁石?”
沈文琅低头替他摘去发间的花瓣,指尖蹭过耳廓,带着点马灯的温度:“船长说,今晚有蓝眼泪。”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还备了你爱吃的芒果糯米糍。”
码头的木栈道在脚下发出“吱呀”声,像谁在暗处哼着小调。白天那艘白色快艇已经备好,船头挂着盏小灯,在夜色里像只眨眼的星。船长叼着烟站在船尾,看见他们就把烟摁灭,笑着比划:“五分钟,就到。”
船开得很慢,马达声被海浪吞得只剩点嗡鸣。高途靠在栏杆上,马灯被挂在船桅上,光透过玻璃罩漫下来,在沈文琅的侧脸投下片柔和的阴影。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沉船里看到的玻璃瓶,想起那对老夫妇的故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冷吗?”沈文琅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伸手摸摸看。”他抓过高途的手,往船舷外伸去。
海水在指尖滑过,凉得像块玉,忽然有细碎的蓝光从指缝里窜出来,像谁撒了把萤火虫。高途惊呼一声,刚想缩回手,却被沈文琅按住手腕往深处探——更多的蓝光涌过来,顺着船尾的浪痕铺开,像条会发光的蓝绸带,跟着船尾一路延伸,直到与远处的星空连在一起。
“这就是蓝眼泪。”沈文琅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点潮声的颤,“是海里的浮游生物,一被惊动就会发光,像在跟人打招呼。”
高途看得入神,指尖在水里轻轻划动,蓝光便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像在夜海里写了句只有海能看懂的诗。沈文琅忽然从保温桶里拿出盒糯米糍,芒果的甜香混着椰奶的醇,在海风里漫开。
“尝尝?”他喂到高途嘴边,糯米皮糯得粘牙,芒果馅甜得发蜜,高途刚咽下去,就被他捏住下巴吻了上来。甜香混着沈文琅信息素里的焚香,在唇齿间漫开,像把整个夏夜的暖都揉了进去。
“沈文琅……”高途的声音带着点喘息,蓝光在船尾明明灭灭,像在为这吻打节拍。
沈文琅的吻落得很慢,从唇角到颈窝,再到被外套裹住的肩头。他的手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高途能感受到那点灼热的力道,像要把自己揉进他骨血里。“我的小兔子,”他的声音喑哑得厉害,“这里的海,比草原的星星还懂我们。”
高途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船底传来的“哗哗”水声,像谁在低声说着情话。远处的海平线上,偶尔有渔船的灯闪过,像颗移动的星,很快又被夜色吞没。他忽然想起在雪山温泉里,沈文琅说“让雪山看看我的小兔子有多甜”;想起在草原许愿湖,他说“贪心才证明稀罕你”——原来沈文琅的爱,从来都这样坦荡,像此刻的蓝眼泪,不用藏,不用躲,亮得理所当然。
船在一片平静的海面停下,船长不知何时把马达关了,只留船头的小灯亮着。“可以钓鱼。”他递来两根鱼竿,鱼钩上挂着切成小块的生鱼片,“晚上的石斑鱼,很肥。”
沈文琅替高途甩好鱼竿,把他的手按在竿柄上:“钓上来今晚加餐,钓不上来……”他低头在他耳边呵气,“就罚你亲我十下。”
高途的脸有点烫,刚想说“谁怕谁”,鱼竿忽然往下一沉,带着股不小的力道。“有了!”他惊呼着握紧鱼竿,沈文琅赶紧凑过来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收线,水花在蓝光里溅开,像碎了的星星。
最后钓上来的是条巴掌大的石斑鱼,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蓝的光,尾巴还在不甘心地拍打着甲板。“算你厉害。”沈文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鱼放进水桶里,“今晚的夜宵有了。”
高途把鱼竿放回船舷,忽然看见沈文琅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戒指,戒面是用白天捡的粉珍珠打磨的,周围嵌着圈细钻,像围着颗小月亮。“白天在岛上的工作室做的,”他执起高途的左手,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上次在雪山说要补你个求婚,现在补上。”
珍珠贴着皮肤,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像沈文琅此刻落在他手背上的吻。高途的指尖有些抖,看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忽然想起那对老夫妇的玻璃瓶,想起沉船里的誓言,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沈文琅慌了,伸手替他擦眼泪,指尖被打湿的瞬间,他忽然把人紧紧抱住,“是不是不喜欢?我再去做……”
“不是,”高途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说什么。”
船身轻轻晃着,像在母亲怀里的摇篮。沈文琅的吻落在他的发顶,带着点海盐的咸,马灯的光透过玻璃罩,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圈暖黄的光晕。远处的蓝眼泪还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枚迟来的戒指,和那句藏在心底,却早已被海风听见的“我愿意”。
回程时,船长又唱起了船歌,这次的调子温柔得像哄孩子睡觉。高途靠在沈文琅怀里,手指反复摩挲着戒指上的珍珠,听着潮声,听着船歌,听着沈文琅在耳边说的话——他说明年带他去冰岛看极光,说要在极光下再亲他一次;说要把那枚装着秘密的木盒,和老夫妇的玻璃瓶放在一起;说要把“高途”这两个字,刻在海岛的每一块礁石上。
马灯的光在沙地上晃出两道影子,越靠越近,最后融成一团。别墅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颗温暖的星,等他们回家。高途忽然觉得,这海岛的最后一夜,像场没做完的梦,梦里有蓝眼泪,有珍珠戒指,有沈文琅的吻,还有那句被海浪反复吟唱的情话——
“我的小兔子,往后的每一片海,每一座山,我都陪你走。”
夜风卷着凤凰花的香,把这句话送向深海,送向星空,送向那些还没来得及抵达的远方。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潮起潮落间,在日月轮转里,永远明亮,永远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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