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清晨还透着晴光的天,转眼就被铅灰色的云铺满。高途站在花田木屋的廊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进鼠尾草田,叶片上的水珠滚落成串,像给绿色的海镶了道银边。
“在看什么?”沈文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穿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微乱,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混着茶香漫过来,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一道温暖的屏障。
高途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头抿了一口——是古茶园采的春茶,汤色清碧,咽下后舌尖泛起淡淡的兰花香。“在看雨打鼠尾草,”他侧头看沈文琅,“像不像我们在湿地看的雨景?只是这里更安静。”
沈文琅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雨幕里的木屋。张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透过窗户映出来,伴随着碗碟碰撞的轻响;思宁的笑声从二楼传来,夹杂着念安“别碰我的画笔”的嗔怪;乐乐大概又窝在书房,对着他的天文图鉴研究雨云的形成。“是安静些,”他低笑,伸手揽住高途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但比湿地的雨暖多了,因为有你。”
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漾开,与他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像雨丝里的两道光,温柔地交织。高途的耳尖有些热,刚要说话,就听见二楼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思宁带着哭腔的喊:“妈妈!我的贝壳兔子掉床底了!”
沈文琅无奈地叹气,在高途额头亲了一下:“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待着。”他转身往楼梯走,背影在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那个在董事会上雷厉风行的总裁,此刻只是个会耐心帮女儿捡玩具的父亲。
高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继续喝茶。茶雾氤氲了视线,旅行时的雨景在记忆里浮现:古城的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和沈文琅共撑一把伞,看红灯笼的光在雨幕里晕染;火山口的雨来得急,他们躲在观景台的亭下,看雨水冲刷过黑色的岩石,汇成溪流往下淌。而此刻花田的雨,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因为知道屋檐下有等待的人,有温暖的茶,有吵吵闹闹的烟火气。
早餐后,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思宁抱着她的贝壳兔子,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积木搭“雨中的城堡”;念安把画板架在窗边,专注地画着雨幕里的鼠尾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雨声交织;乐乐则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书房门口,一边看雨一边翻他的《气象学入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沈文琅在客厅的长桌旁处理文件,高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整理旅行时拍的视频。他把珊瑚礁岛的浮潜片段剪辑在一起,思宁追着小丑鱼尖叫的样子、沈文琅替他调整呼吸管的侧脸、乐乐认真听向导讲珊瑚知识的模样,都被一一收录。忽然,画面切到了高空栈道的片段——云雾里,沈文琅从背后抱着他,镜头晃了一下,拍到他低头在自己颈侧轻吻的瞬间,银灰色的信息素像雾一样漫过来,与他蓝色的气息缠在一起。
“在看什么?”沈文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弯腰凑到屏幕前,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一段要保留,比任何商业宣传片都珍贵。”
高途把笔记本往怀里收了收,脸颊有些发烫:“小孩子在呢,别胡闹。”
“他们忙着呢,没空看我们,”沈文琅伸手合上笔记本,握住高途的手腕往书房拉,“带你看个东西。”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墨香,沈文琅从书柜最上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高途。“打开看看。”他眼里带着神秘的笑意。
高途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是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照片里的沈文琅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锐利,却在看向他时柔和了许多;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站在沈文琅身边,有些拘谨地笑着,耳尖泛红。背景是花田的木屋,那时候的鼠尾草刚种下不久,还没长到齐腰高。
“这张最好看,”沈文琅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他牵着高途的手,站在木屋的廊下,背景是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给银灰色与蓝色的信息素镀了层金边,“当时你说‘以后每年都来拍一张’,结果后来有了孩子,倒忘了。”
高途的指尖拂过照片上年轻的自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那些年的时光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却在这些照片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从拘谨的牵手,到自然的相拥;从两人的安静,到三人的热闹。而身边的人,始终站在那里,眼神里的温柔从未改变。
“所以才要补拍结婚照啊,”高途笑着说,把照片放回信封,“让念安把新照片和旧照片拼在一起,做成‘我们的十年’相册。”
沈文琅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像雨丝:“不止十年,还有二十年,三十年……等我们老了,就坐在轮椅上,让孩子们推着我们看鼠尾草,看这些照片,告诉他们‘你看,爸爸妈妈年轻时也很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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