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喧嚣刚过,“潇潇农庄”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
来人自称姓赵,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穿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深青色直裰,只带了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随从。他没有递名帖,只让门房传话:“故人之后,特来拜会林庄主,谈一笔关乎未来的生意。”
林潇渺在前厅接待,心中暗自警惕。来人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商贾,那随从虽垂手而立,但站姿如松,呼吸绵长,分明是高手。
“赵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林潇渺奉上茶,开门见山。
赵先生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力,仔细打量了林潇渺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林庄主比我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沉稳。老夫冒昧来访,确实是为生意,但非寻常买卖。”他顿了顿,“老夫对庄主培育的高产稻种、改良农具、以及那套独特的‘农庄管理法’很感兴趣。更准确地说,是对庄主‘增产稳粮、惠泽乡里’的志向,颇为欣赏。”
林潇渺心中微动:“先生的意思是?”
“老夫想投资。”赵先生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不是买断,不是入股干涉经营。而是提供一笔无息银钱,助庄主扩大良种繁育规模,兴建更大的仓储和加工坊,将你的种子、农法、乃至管理经验,向北境更多州县推广。所得之利,庄主自留七成,老夫只取三成,且这三分利,老夫承诺将半数用于当地修桥铺路、兴办蒙学。”
条件优厚得简直像在做梦。无息借款,只分三成利,还拿去做慈善?这哪是投资,简直是送钱送资源帮她实现理想。
“先生为何如此?”林潇渺没有欣喜,反而更加谨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厚爱,潇渺受之有愧,亦不敢轻受。”
赵先生对她的反应似乎更满意了,抚须笑道:“庄主果然谨慎。实不相瞒,老夫半生经商,积攒了些家底,如今老了,总想为后世子孙、为这天下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粮食,乃国之根本,民之命脉。北境苦寒,产量不稳,若遇灾年,易生动乱。庄主之法,若能推广,可活人无数,可稳边疆民心,此乃大功德。老夫投资于此,既是积德,亦是……为国储粮,防患未然。”
他将“为国储粮”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林潇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此人眼界格局,绝非普通富商。
“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我与庄中伙伴商议。”林潇渺没有立刻答应。
“自然。”赵先生起身,“老夫会在县城的‘悦来客栈’盘桓三日。庄主若有意,随时可来寻我。”他走到门口,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庄主那位姓‘玄’的管事,身手气度皆非常人,庄主得此助力,亦是福分。”
林潇渺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注意到了玄墨!
送走赵先生,林潇渺立刻找到玄墨,将方才会面情形详细告知。
玄墨听完,眉头紧锁,在书房中踱步。“姓赵……气质儒雅,随从是高手,谈吐格局宏大,关注边疆粮储……”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
“赵晏清。”玄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致仕的前户部左侍郎,以清正能干、精通经济之道着称,三年前因不满当时首辅的盐铁专营新政,称病致仕,归隐田园。但其门生故旧遍布户部及北方诸省,影响力犹在。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曾是我父皇颇为倚重的能臣,与我……也有数面之缘。”
林潇渺倒吸一口凉气。前户部高官!皇帝的旧臣!这来头比预想的还大。
“他认出你了?”
“未必确定,但肯定起了疑心。他最后那句话,是提醒,也是试探。”玄墨分析道,“他此番来,投资农庄恐怕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目的是:第一,考察北境真实的粮食增产潜力,为可能的国家战略做准备;第二,借推广农法之名,建立一个可控的、高效的民间粮储和物流网络;第三……或许,是想看看我这个‘失踪’的王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否还有可用之处。”
“那这笔投资,我们接不接?”林潇渺问。机遇与风险并存,接,则瞬间获得巨大资源和官方背书,但也会彻底进入某些大人物的视野,再无退路。
玄墨看着她:“你想接吗?按你原本的计划,农庄要发展到那一步,至少还需三五年积累。有了赵晏清的支持,这个过程可能缩短到一两年。但代价是,从此我们将与朝堂势力产生更深的纠葛。”
林潇渺沉思良久。她想起守山人长老的警示,想起“暗渊”的威胁,想起“归墟之眼”那迫近的时限。时间,是她最缺的资源。按部就班固然稳妥,但若风暴提前来临呢?她需要更快的积累力量,需要更广泛的影响力和更坚实的社会基础。
“接。”她终于抬头,目光坚定,“风险一直都在,不会因为我们躲就消失。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利用一切资源壮大自己。赵晏清看重的是粮食和边疆稳定,这与我们的发展目标不冲突。至于朝堂纠葛……有你这位‘前王爷’在,我们本就躲不开。与其被他暗中观察,不如坦然合作,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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