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鸿宾楼天字包厢。
丝竹悦耳,珍馐满案。林潇渺一身月华锦裁制的简约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端坐主位,从容应对着席间几位衣着华贵、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这已是她进京半月来,第三场类似的“洽谈宴”。自那本《现代农业操作手册》震动朝野,陛下亲口御封“安乐郡主”、指定为皇家特供后,“林氏农法”和“潇潇”二字,就成了京城权贵圈里最新鲜也最烫手的话题。
“郡主娘娘这‘轮作套种’之法,真真是妙绝!老夫在通州的庄子若能用上,怕是明年收成能翻一番还不止!”说话的是户部李侍郎的胞弟,经营着京城最大的粮行,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员外过誉了,不过是因地制宜,顺应天时罢了。”林潇渺浅啜一口清茶,语气平淡,“技术可授,良种亦可售,但有三条:其一,需签‘技术保密与规范使用契书’,不得私自篡改或外泄核心要点;其二,需接受我派遣的农技管事定期巡查指导,确保方法到位;其三,产出粮食,需优先按市价售予朝廷指定的常平仓,以稳粮价。”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颇有“让利”之意,但那股子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几位习惯了讨价还价、拉扯关系的富商有些讪讪。
“这个自然,自然……”另一位绸缎商出身的皇商打着哈哈,“只是,郡主娘娘,这种子和肥料的价钱,能否再……”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林潇渺放下茶杯,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各位都是陛下信赖的皇商,当知国以农为本。推广良法,是为增产安民,非为囤积居奇,牟取暴利。若只着眼于眼前差价,不如趁早做别的营生。”
话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都少有的笃定和气势。包厢内一时寂静。
恰在此时,雅间门被轻轻叩响。守在门外的春草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异样,快步走到林潇渺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林潇渺眸光微闪,随即起身,对席间众人歉然一笑:“各位,庄子上有些急务需处理,恕潇渺失陪片刻。具体合作细节,可与我的账房周先生详谈。春草,上好茶。”
她从容离席,留下几位皇商面面相觑,而那被点名的“周先生”——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书生,已微笑着拿出早已备好的契书草案,开始了新一轮的、更为专业的磋商。
林潇渺随春草来到鸿宾楼后巷一处僻静的角落。夜色已浓,巷内只悬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
灯影下,一个头戴斗笠、身形瘦削、做普通脚夫打扮的人垂手而立。见林潇渺到来,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平凡却难掩憔悴的脸,正是许久未见的——前滦河码头苦力头目,赵四。
“赵四哥?”林潇渺有些意外。自滦河码头“暗渊”祭坛被捣毁,赵四因协助有功且身世清白,被她安排去了京郊一处新筹建的农庄分部做管事,算是脱离了底层苦力生涯。
“郡主……”赵四声音沙哑,欲跪下行礼,被林潇渺抬手拦住。
“这里没有郡主,还是叫我林庄主或林姑娘。何事如此急迫,要冒险来此寻我?”林潇渺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不稳,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赵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双手奉上。“庄主,您看看这个。是……是昨日傍晚,一个脸生的货郎送到庄子上,指名要交给‘京城里那位种田厉害的林郡主’。他丢下东西就走了,形迹可疑。我觉着不妥,打开一看……就赶紧来了。”
林潇渺接过,入手沉甸甸,冰凉。揭开油布,里面竟是一块深灰色、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板状物。表面粗糙,隐约有天然纹路,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似朱砂又似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圈波浪线代表水,中间一个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速归”。
图案拙劣,像是孩童信手涂鸦。但那暗红的色泽,在昏暗光线下,却透着一股不祥。
“送东西的人,还有什么特征?”林潇渺盯着石板,沉声问。
“戴着大斗笠,遮了半张脸,说话带着点南边口音,但刻意压着嗓子。”赵四回忆道,“对了,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放下东西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子很淡的、像是药材铺里才会有的混合香味,还有点……腥味,不是鱼腥,更像是……野兽的腥臊气。”
南边口音,缺指,混合药香,野兽腥气……还有这充满暗示的图案和“速归”二字。
林潇渺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不像“暗渊”一贯隐秘诡谲的风格,倒像是一种更为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仓促和警告意味的传讯。
北境农庄出事了?还是……“归墟之眼”那边有了异动?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除了我,只有庄子上的老吴头看见了货郎进门,但他没看见东西。我得了东西就锁进柜子,连夜赶来了。”赵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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