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个时辰。
本源长河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也许只过去了几息，也许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云逸无法准确判断。他只知道，当最后一丝黑色污染在乳白色光芒中消散时，他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但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溃烂的景象。
金色的光河恢复了璀璨，无数光点如星辰般流淌，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流动。那些银色的因果丝线重新连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有序的、微微发光的网。裂痕依然存在，从河床底部狰狞地向上撕裂，但从中流出的不再是掺杂黑污的“脓血”，而是纯净的、金色的本源光点。
虽然还在流失，但至少，不再“感染”了。
云逸跪在河床边，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那是透支灵魂之力的后遗症。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凌墨。
凌墨还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曲的剑。但云逸能看到——他胸前那个暗红色的腐蚀痕迹，在缓慢扩散。每扩散一寸，凌墨的气息就衰弱一分。更糟糕的是，那痕迹正在侵蚀他的剑心，寂灭剑意的光芒在变得黯淡。
“凌墨……”云逸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
“别动。”凌墨没回头，声音有些发哑，“先恢复一点力气。”
他自己也单膝跪了下来，墨渊剑插在身旁，支撑着身体。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几乎要彻底碎裂。
云逸看向刚才情感结晶消散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不是完整的结晶，而是破碎的、拇指大小的碎片。碎片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微弱到随时会熄灭。
云逸伸出手，那碎片自动飘到他掌心。
触感冰冷，不再温润。
他闭上眼睛，用残存的感知探查碎片内部。
空了。
情感结晶的能量，在最后一波净化中消耗了九成九。剩下的这一点，只够维持碎片不彻底消散，但已经无法作为“融合引线”来缝合裂痕了。
而缝合裂痕，需要情感结晶作为核心，调和创造与毁灭之力。
现在核心碎了，能量没了。
云逸睁开眼睛，看向那道依然在流失本源的裂痕，又看向身旁虚弱但坚持着的凌墨。
一个时辰。
不，可能更短。凌墨胸口的伤在恶化，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的生命和剑道根基。也许连一个时辰都撑不到。
“结晶的能量不够了。”云逸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足以作为融合核心，完成最后的缝合。”
凌墨转过头看他，剑目深处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那就不缝合了？”
“要缝合。”云逸说，“但用别的东西代替。”
“什么？”
云逸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超然的、近乎解脱的意味。
“用我们自己。”
凌墨瞳孔微缩。
“万灵图是‘补丁材料’，我们的创造与毁灭之力是‘针线’，本来需要情感结晶作为‘粘合剂’。”云逸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事实，“但现在粘合剂没了。但如果我们把自己……完全融入万灵图呢？”
他抬起手，指向悬浮在裂痕上方的万灵图虚影——那是他进入伤口前留下的坐标印记，真正的画卷本体还在外面。
“万灵图是‘世界种子’，但它缺一个‘核心意识’。如果我们将自己的灵魂、生命、一切存在本质，完全与它融合，我们就会成为它的核心。到那时，万灵图就不再是无意识的‘材料’，而是有意识的‘世界胚胎’。”
“用这个世界胚胎，去填补天道裂痕。”云逸看向凌墨，“不需要粘合剂了，因为我们自己就是粘合剂——用我们的存在本身，把裂痕粘起来。”
凌墨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问：“我们会怎样？”
“不知道。”云逸诚实地说，“可能彻底消失，意识融入新天道。可能保留一部分自我，成为‘世界意志’。也可能……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湮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至少，这个世界能活下来。裂痕会被填补，本源流失会停止，万物会新生。”
“代价是我们。”凌墨说。
“对。”
凌墨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云逸的手。
“那就一起。”他说，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坚定，“你消失，我消失。你成为世界意志，我陪你。你湮灭，我跟着。”
云逸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好。”
两人相视，眼中都有笑意。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面临的是彻底的消亡或永恒的异化，但因为他们在一起，居然不觉得害怕。
云逸正要开始准备融合仪式——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在灵魂深处响起。
不是凌墨的，也不是云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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