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城外,没有建筑遮挡的旷风迎面呼来,清脆的鸟鸣与金辂鸾铃相和,虽无唱仪乐队,却胜乐笛笙笙。
宋怀瓷坐在马鞍上,随着马儿行走,身子微微晃动,一手攥着缰绳,一手藏在手炉的温暖里。
脸颊被冷风吹得有点痛,袍摆时不时被顽劣的风儿拨动,打在马肚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又很快被它做贼心虚般藏去。
毛驴载着太多随身行李,霂只得步行跟在宋怀瓷另一侧,跟渃一左一右将宋怀瓷护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这样就算遇袭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渃分辨着风吹来的方向,用细鞭轻甩毛驴臀部,再执缰绳催促示意毛驴快走几步,替宋怀瓷挡住风口。
这一举动引得与宋怀瓷并列同行的官员不满。
一个奴仆乘驴都敢超过他走在前面,这是把他当什么了?比仆役还低贱的人吗?
向来傲慢的他将矛头指向了宋怀瓷,道:“中书大人,你虽为新贵,正蒙圣宠,但你我同品同阶,谁都不比谁低微多少,你又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吸引身周官员仆役的注意。
语气还带着愠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宋怀瓷怎么他了。
而当事人宋怀瓷被突然扣了一顶帽子也很是费解,秉承着接下来的几天路程都要与之朝夕相对,有些矛盾能免则免的原则,宋怀瓷面色温和,问道:“大人这是怎讲?”
那官员是个给点颜色就灿烂的性情,见宋怀瓷好声好气的说话,他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说道:“怎讲?诸位大人身边的随行奴役安静本分,机敏知礼,自然是常常遵循自家大人的教诲,明白外出随行需跟在主子马后,不擅自越位的道理。
可你府上的奴役却驱驴行至我前头,这是存了心想挤兑我,将我置于何地?”
听完他所说的话,宋怀瓷三人无语沉默。
真是好人坏人都让你当了,踩了他还不忘捧着别人。
宋怀瓷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就想出了应对之策,对前面的渃严声训道:“可听见了?真是把往常教给你的规矩都忘了,还不退回来。”
渃有些委屈,但比起让宋怀瓷被刁难为难,他还是选择乖乖听话,操控着缰绳,让驴的脚程慢下来,退到原位。
宋怀瓷见状,又无奈叹息,说道:“不必为我御风,我又不是什么陶娃娃,不会风一吹就倒的。”
霂听出宋怀瓷的用意,开口接下话尾:“公子风寒稍愈,不可勉强,平旦露重,还需避风而行。”
宋怀瓷很满意这“少年”的聪敏,立刻进入状态开演,阻止道:“住口,此处哪有你开口的地方?诸位大人府上仆役怎的不像你们这般投机取巧……”
话未说完,宋怀瓷又自叹一声,语带羞愧:“罢了,是我约束有差,才让你们如此放肆忘形,惹得大人不快,瓷在此向大人赔礼。”
那官员神态高傲,睨着宋怀瓷向他叉手作揖。
切,什么中书大人,传的是圣上青睐有加,另眼相待,说的是书生腰杆子硬,性情骄矜,不可一世,今儿个不也得乖乖低头,向自己赔礼道歉?
说是病了,依他看是找回面子的借口而已。
人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可看不出半分病了的样子。
他准备开口讽刺几句,宋怀瓷就抢先一步,对渃和霂说道:“此行,你们还需向诸位大人身边仆役好生学学,看一看什么叫安分循理,何为尊卑有别,什么是矩行矩步。
若再胡乱开口、不遵规矩、自行其是,你们便自辞回京,不必再跟着我了。”
霂低下头,看上去像是被训得无颜见人,实则紧紧压着偷笑的唇角。
我们做得不好是吧?那让我们看看你们这群道德标杆做得有多好。
可别被我们逮着你们手底下人犯错了。
被莫名其妙拉下水的一众官员懵了。
还有我们的事呢?
你们两个就扯你们两个的,怎么还捎带上我们了?
宋怀瓷演得有点投入,情绪一调动,肺部吸入冷风就开始泛起痒痛,闷头咳嗽起来。
渃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宋怀瓷是在演戏,心里那股子委屈也散干净了,见宋怀瓷又开始咳嗽,他正想上前关心,就看见霂已经下意识靠近,摸出手帕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并未对这两人卸下防备,轻轻推开那方手帕,从怀中方帕掩在唇前。
看着霂被宋怀瓷拒了手帕,渃暗自得意。
主上才不吃你这套呢。
渃赶着驴跟上宋怀瓷马匹的脚程,拿出随身水袋,拧开塞口将水袋递过去,说道:“公子莫再动气,属下知错。”
宋怀瓷看他一眼,依旧抬手推开,埋在帕间缓了一会儿,低低换上几口气。
也不知为何,这一咳起来,宋怀瓷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心脏肺腑处,一旦咳起来就被扯得一疼一疼的。
一贯清润的声音被咳得有些闷哑,正色道:“今日,冒犯了诸位大人是小,若来日冲撞了太子殿下,触恼天颜,我定拿你们项上人头,再自请刎刃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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