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利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注重数据。他点了点头：“嗯，思路是对的。不过，厂里以前的统计工作……可能做得不太细致，数据未必准确。这样吧，你需要什么数据，让小李配合你去收集。”
离开二纺厂，陆子谦心情沉重。韩利民看似配合，但总给人一种隔靴搔痒、出工不出力的感觉。那个小李更是像个闷葫芦，问一句答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陆子谦每天都泡在二纺厂。他让小李带着，去各个车间索要生产记录、领料单、能耗报表等基础数据。过程并不顺利，车间主任和统计员们要么推诿扯皮，要么拿出来的数据残缺不全，明显是应付差事。
陆子谦没有气馁，他亲自下到车间，拿着本子和笔，实地记录设备运行时间、产量、停机原因。他甚至挽起袖子，帮工人干些零活，试图拉近距离，套取一些真实情况。
他的举动引起了一些基层老工人的好奇和好感。在络筒车间，一个姓周的老工人趁着休息间隙，偷偷对他说：“小陆同志，你是真来干事儿的？我看你跟以前那些下来走过场的干部不一样。”
陆子谦给他递了根烟，笑道：“周师傅，我就是想来搞清楚，咱们厂到底为啥不赚钱，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点。”
周师傅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唉，原因多了去了！设备老，管理乱，这都是明面上的。关键是……人心散了啊！干好干坏一个样，有点门路的都想着往外调，谁还真心扑在厂里？还有……”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陆子谦知道，他触及到了一些更深层次、更敏感的问题。
这天，他正在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零零碎碎的数据，试图拼凑出二纺厂真实的生产图景，小李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陆同志，韩科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在小会议室开个碰头会，几位厂领导想听听你初步的……诊断情况。”
这么快？陆子谦一愣。他手头的数据还远不完善，很多关键信息，比如采购成本、销售渠道、管理费用等，还没接触到。
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试”，或者说，是某些人想看看他这个“空降兵”到底有几斤几两，甚至可能……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李干事。”陆子谦平静地点了点头。
小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出去。
陆子谦看着笔记本上那些零散、矛盾甚至明显有问题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看来，这二纺厂的第一关，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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