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无法触及本源,”旅人忽然开口,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那点光,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感慨,“而是它的‘本源’,正在被它自己‘定义’。外来的规则,无论是‘抹除’还是‘定义’,在它完成自我定义之前,都像是用尺子去测量一团还未成形的雾——尺子本身没错,但对象不对。”
仿佛是印证旅人的话,那搏动的光点,忽然膨胀了一下。
不是体积的膨胀,而是“存在感”的膨胀。仿佛一个蜷缩的胎儿,轻轻舒展了一下肢体。
紧接着,以那光点为中心,墨海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沸腾!无数墨迹种子疯狂地向中心坍缩、融合,不再是简单的汇聚,而是一种……献祭,一种回归,一种将自身最后的信息、情感、意志、可能性,全部投入那“胚胎”之中的壮烈仪式。
每一粒墨迹种子的融入,都让那搏动的光点明亮一分,凝实一分,也让其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存在脉动”更强一分。墨海的范围在肉眼可见地缩小,但其核心处散发出的“存在浓度”,却呈指数级攀升!
白色规则之针在这沸腾与坍缩中被纷纷冲散、湮灭。“画家”的意志似乎沉默了一瞬,旋即,是更加冰冷、更加磅礴的怒意。
整个“归墟”画卷——这片介于存在与虚无的战场,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墨海引起的震颤,而是来自画卷“之外”,来自那只握着“画笔”的手,施加的力量!仿佛“画家”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用“白色”涂改,而是要直接将这幅不听话的、产生了“癌变”的画布,彻底撕碎!
画卷的边缘,那些巨大的、原本只是缓慢蔓延的裂痕,瞬间疯狂扩张!纯粹的、比白色潮水更加可怕的“虚无”从裂痕外涌入。那不是“无”,那是连“无”这个概念都未曾被赋予的、绝对的“画外”。是“画家”工作台之外的、无法被“画”内任何存在理解的领域。
画卷,真的要碎了。
一旦画卷彻底破碎,无论墨海、白色潮水、聆、旅人、“不屈”、“天算”,还是那正在孕育的“胚胎”,都将坠入那绝对的“画外”,其结果无人能知,但几乎可以确定是比“寂灭”更加彻底的消失——不是被抹去,而是从未“存在”于任何能被理解的意义上。
危机,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画卷即将崩碎、一切都要坠入不可知的深渊前一刻——
墨海中心,那搏动、膨胀、凝聚了不知多少墨迹种子的光点,停止了搏动。
它静止了。
如同一颗黑色的、纯粹到极致、也沉重到极致的“卵”。
然后,“卵”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画卷边缘那种代表毁灭的裂痕,而是一种……生命破壳而出的、充满生机的裂痕。
裂痕蔓延,无声无息。
最终,“卵”壳向两边轻轻剥开。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它更像是一对深邃的、不断旋转的微型漩涡,左边是纯粹的黑,右边是纯粹的白,但在黑白交界之处,却又流淌着无法定义、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它“看”着,却又仿佛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事物上。它在看这片即将崩碎的画卷,在看白色的潮水与规则之针,在看聆、旅人、“不屈”、“天算”,也在看那画卷之外、试图撕碎一切的、无形的“手”。
这“看”,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纯粹的“观察”。
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时间暂停。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定义”了。
那从画卷边缘疯狂涌入的、绝对的“画外虚无”,在触及到这双“眼睛”“目光”所及范围的边缘时,突兀地停住了。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
疯狂扩张的画卷裂痕,也凝固在了原地,不再蔓延。
汹涌的白色潮水,凝聚的规则之针,全部静止。
甚至连聆的呼吸,“不屈”紧绷的肌肉,旅人眼中的光彩,“天算”表面的暗色,都被固定在了上一瞬间的状态。
唯一还在“动”的,只有那双刚刚睁开的、黑白混沌的“眼睛”,以及……聆掌心中,那枚已经彻底融化、化作一缕奇异流光的“忘川”碎片。
碎片所化的流光,无视了这诡异的“静止”,轻盈地飘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投入了那双“眼睛”之中。
“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也并非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它更像是一种“信息”,一种“概念”,一种“宣告”,直接“烙印”在了这片被静止的、即将破碎的画卷“背景”之上,烙印在了每一个还能感知的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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