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青龙帮总堂后院的青石板上,陆沉舟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这座千年古城已处处张灯结彩。远处的街巷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和零星的爆竹响,寻常百姓正为一年中最重要的团圆夜做准备。可在这座深宅大院里,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帮主。”
脚步声由远及近,青龙帮二当家何镇岳快步走来,神色间带着少见的焦虑。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老江湖,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沉舟没有转身,只淡淡道:“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何镇岳压低声音,“城西‘锦绣布庄’的掌柜昨夜失踪,今早有人在护城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表面上看着像是失足落水,但老仵作悄悄验过——后颈有针孔。”
“又是针。”陆沉舟终于转过身来,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半个月来的第三起了。
第一个是码头上的搬运把头,第二个是米行的账房先生,如今是布庄掌柜。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死法各异,仵作验尸报告也写着意外或急病。但青龙帮在衙门里的人脉不是摆设——这三人的后颈处,都有一个极细微的针孔,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三个人的共同点是什么?”陆沉舟问。
何镇岳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都曾在二十年前的‘四海商会’当过差。搬运把头曾是商会的护院,账房先生在商会管过三年账,布庄掌柜更是在商会做过采买。”
“四海商会……”陆沉舟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二十年前,那是江城商界的一场腥风血雨。
名义上是商会,实际上却是当时几股势力联合组建的地下钱庄和走私网络,掌控着江城近半的水陆生意。直到老帮主陆天雄——陆沉舟的父亲——联合官府和几家正经商行,才将这颗毒瘤彻底铲除。商会首脑死的死、逃的逃,底下的人则各自散去。
这本是陈年旧账,如今却突然被翻了出来。
“帮主,这手法……”何镇岳欲言又止。
“像‘千丝引’。”陆沉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二十年前,四海商会养着的那个用毒高手,就叫‘千针娘子’柳如丝。”
何镇岳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当年剿灭商会时,老帮主亲自带人围了她住的别院,事后清点尸体,她就在其中。”
“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凭一枚玉簪就认定了身份。”陆沉舟缓缓道,“现在想来,未免太过草率。”
夜色渐渐深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陆沉舟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个死者,都是当年商会里不起眼的小角色。为什么要杀他们?灭口?可事情都过去二十年了。”
“除非……”何镇岳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除非他们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如今又变得重要了。”
陆沉舟点头:“继续查。查这三个人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家里有没有多出不明来路的钱财。还有——”他顿了顿,“悄悄查一查,城里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现,特别是女人。”
“女人?”
“如果柳如丝真的没死,她今年应该四十有五了。”陆沉舟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十岁那年见过她一次,那时她已经名动江湖。二十年过去,若她还活着,定不会悄无声息。”
何镇岳领命而去。陆沉舟独自坐在院中,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桩事。
三天前,江城知府周文礼派人送来请柬,邀他除夕夜过府一叙,说是“共商来年江城治安大计”。这本是常例,但送请柬的师爷神态间颇有深意,临走时还特意提了一句:“周大人说了,届时还有几位贵客,都是对江城发展大有裨益的人物。”
什么贵客?周文礼这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
陆沉舟揉了揉眉心。父亲去世已五年,他接掌青龙帮也有三载。这三年来,他苦心经营,将原本偏重江湖争斗的帮派,渐渐转向正当生意。如今青龙帮名下,有码头三座,货栈五家,车马行两处,还有城东最大的米市份额。虽然暗地里的势力仍在,但明面上已越来越像个正经商号。
可江湖就是江湖,有些事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帮主。”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的是青龙帮负责情报的“暗堂堂主”陈默。这人三十出头,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却是陆沉舟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有事?”
陈默走近,声音压得极低:“西街新开了家胭脂铺,掌柜姓柳,四十来岁,江南口音,自称是从苏州来探亲的。”
陆沉舟眼神一凝:“继续说。”
“铺子开张七天,生意平平,但有两件事奇怪。”陈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第一,她店里雇的两个丫鬟,走路下盘极稳,分明有功夫在身。第二,开张第三天,夜里有人看见‘黑虎帮’的二当家从后门进去,待了一炷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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