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庭院。
庭院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高约数十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玉石雕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雕像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面容英朗，身披黑色战甲，手持一柄黑剑，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是？
李牧望着雕像的面容，忽然觉得眉眼有些眼熟。
“爷爷？”
“正是神帝的雕像。”妇人点了点头。
咿咿呀呀。
李星海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母亲的话。
“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吗？”李牧仰头望着雕像上那张英俊的面庞。
他见过如今的李晟罡，但那是一张被岁月侵蚀过的面孔，面色沧桑，两鬓微霜。
而眼前这座雕像上的年轻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此刻站在这座雕像面前，他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那种属于帝者的气魄。
即便只是一座雕像，也能让人心生敬畏。
比现在，多了些锐气。
庭院中不时走来几个家仆，朝妇人和李星海行礼。
他们看到李牧二人，脸上纷纷露出疑惑之色，显然从未见过这两位。
“这是大少爷，我的侄子。”妇人温和地介绍道。
“大少爷好。”几个家仆听到这话，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神色，齐齐行礼。
“你们好。”李牧点了点头，目光却在这些家仆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老人走路一瘸一拐，左腿的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几个妇人的手都有些颤抖，仔细一看，其中几人的手指缺了好几根，断口处疤痕交错。
一个男子断了一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荡。甚至还有几个人身上毫无神力波动，竟是普通人。
待到几人走远，李牧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好像都有些残疾？”
李府是什么地方？
神帝的府邸。即便是家仆，也不至于用这些残疾人吧？
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
“他们是我收留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自幼双眼失明，知道看不见是什么滋味。这些人有的在战场上落了残疾，有的天生残缺，还有的是被人遗弃的。他们无处可去，我便让他们留在府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她低下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身边的李星海，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只是星海，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或许是我今生的遗憾。”
“爷爷也无法治好吗？”李牧疑惑。
以神帝的力量，对于这种小病，应该很轻松就能治好吧？
别说是一个神帝，就算是寻常神王境的强者，治愈一个凡人的哑症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李星海本身天赋异禀，三岁的战圣，体内的神力早就远超常人。
“父亲看过了，可惜……”妇人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穿过长长的庭院，仿佛落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
深夜。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孩，跪在一座大殿门前。
殿门缓缓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李天罡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天阳的夫人？”
“求神帝拯救海儿。”
妇人的声音颤抖着，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怀中的婴孩被她抱得很紧，却依旧不安分地扭动着。
“啊——啊——呜——”
李星海在妇人怀中放声大哭。
李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一缕温和的黑色神力从指尖溢出，缓缓飘向婴儿。
那缕神力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在李星海的身体周围缓缓流转。
婴儿忽然停止了哭泣，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缕黑色的神力。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抓——神力从指缝间溜走，然后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妈……妈……”
一个模糊的音节从婴儿喉咙里传出来。妇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然而下一个瞬间，那个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李星海的喉咙里传来一阵咔咔的异响，小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咿呀——”
不知是神力入体弄疼了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婴儿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比刚才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李天罡收回了手，沉默了许久。
“天意难违。”他的声音低沉而苍老，像是在对妇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纵使神帝也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大殿的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叹息声在夜风中飘散。
“大道无情啊。”
“天意难违？神帝难挡？”
李牧听完这段描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神帝之上虽然据传还有境界，但那毕竟是传说，至今无人见到过。
在如今这个时代，神帝就是最强，就是站在整个神宙最顶端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位至强者，竟然对一个小小的哑症无能为力？
“不过这样也好。”妇人低下头，伸手轻轻抚摸着李星海的头发，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虽然不能出声，但星海的天赋，你应该是有目共睹的。”
三岁的战圣。这确实是有目共睹，天赋异禀。
“那你的眼睛呢？”李牧忽然问道。既然妇人的眼睛是自幼失明，那神帝难道也治不好？
“眼睛？”妇人微微侧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李牧的方向“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的眼睛能治，但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我只是眼瞎，不是心瞎。”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若是治好了眼睛，怕是会屏蔽心，更加看不清人了。有些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只能用这里。”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咿咿呀呀。李星海在母亲身边蹦了两下，像是在赞同母亲的话。
李牧沉默了。
他没想到妇人能说出这么一席话，眼瞎却不心瞎。
这位四姨虽然双目失明，但她看人看事的通透程度，比许多睁着眼睛的人都要深刻得多。
李天阳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竟然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倒是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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