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说的那个人难道是勇者……”艾尔喃喃道。
“嗯！”听到艾尔的话，原本还沉浸在复活喜悦中的魔王立刻转过头来，但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死死的盯着艾尔看。不，应该是死死的盯着艾尔头上的‘魂栖之冠’。
眨眼的瞬间，魔王就出现在艾尔的面前。
魔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停——是冻住了。那五根手指在离艾尔的额头只有一拳远的地方张开着，指尖朝下，像一只正在扑向猎物的鹰被人从背后一箭射穿了翅膀，悬在那里，既不能往前，也不能收回。
那五个字——“怎么在你这里”——还在空气中飘着，从魔王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艾尔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比愤怒更深、比恐惧更浓、像一个人在一堆废墟里挖了很久、挖到手指都烂了、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但那个东西被另一个人拿在手里的时候——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声音。
艾尔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不是魔王的手——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还没有碰到他。是魔王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是从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的，像一口高压锅被人猛地揭开了盖子，蒸汽朝四面八方炸开，炸得空气中的水珠都变成了细细的、看不见的针，扎在皮肤上，扎在眼球上，扎在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肉上。
那是勇者猎杀者的杀意。是那个在远古的战场上杀死过勇者、吞噬过勇者、把勇者的装备一件一件地从尸体上剥下来、像剥一个橘子一样轻松的人——在看见本应该已经被她毁掉了的勇者装备出现在一个年轻法师头上的时候——从记忆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杀意。
他感觉到了那股杀意压在他的肩膀上、胸腔上、头顶上。那些暗紫色的光从魔王的身上溢出来，不是像之前那样朝四面八方扩散，是朝艾尔一个人涌过来的，像很多条看不见的蛇缠上了他的四肢，缠上了他的脖子，缠上了他的腰，把他钉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动弹不得。
但他的眼睛——那双从魔鬼洋一路走来的、见过黑色的河和暗紫色的光的、已经被杀意压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还在看着魔王。
他在看她的眼睛。不是那层暗紫色的油光，是那层油光底下的、那两口很深很暗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井里的水还在，很少，很浅，很浑，但还在。那点水在那层暗紫色的光底下艰难地亮着，像一盏被人用手捂住的、火苗还在跳、还在烧、还在亮、但随时会灭的灯。
“魂栖之冠。”魔王又说了一遍。这次她没有问，是在确认。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三颗钉子钉进一块棺材板，每一颗都钉得很深，很深，深到木板裂开了，深到棺材里的东西露出来了。
“勇者的魂栖之冠。”
她的声音在“勇者”两个字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不是她在回忆，是她的身体在替她反应——那两个字从她舌头上滚过去的时候，她的舌头像被烫了一下，缩了那么一瞬。魔王——那个杀过勇者的魔王——在说出“勇者”两个字的时候，舌头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记得。
她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记得那个人的脸，记得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手里的剑上带着一种她没见过也再没见过的光——不是玛娜的光，不是法术的光，是某一种被逼到了绝境的人、在明知道打不过的时候、还把剑举过头顶、朝着她的方向劈下来的——那种光。那道光在她的记忆里劈了这么多年，劈到今天，劈到她说出“勇者”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舌头还是缩了一下。
她伸向艾尔额头的手又往前推了一寸。
那一寸推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把手伸进一盆滚烫的水里，每一毫米都在犹豫，每一毫米都在挣扎，每一毫米都在告诉自己——你可以把手缩回去，你不需要拿那个东西。但她的手没有缩。它在往前推，不是魔王让它推的，是那只手自己在推，是那只手在看见魂栖之冠的那一瞬就决定了要拿到它，不管前面是滚水还是烈火还是那个人的遗物。
艾尔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离他的额头越来越近。指尖上带着一种很冷的、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一样的温度，还没有碰到皮肤，那温度已经从毛孔里渗进来了，渗进他的头皮，渗进他的头骨，渗进他的大脑。
他看见魔王的脸在那只手的后面扭曲了。不是表情的扭曲，是她的脸在那层暗紫色的光底下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子一样在抖。不是她的脸在抖，是那层光在抖——那层光从她的皮肤下面涌上来，涌到她的脸上，像很多条很小很小的蛇在她皮肤底下爬，爬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鼓起来一道细细的、还在蠕动的纹路。
那不是魔王的愤怒。那是她的恐惧。
魔王在害怕——不是怕魂栖之冠，是怕戴魂栖之冠的人。
“回答我！”魔王的声音从那层抖动的暗紫色光里炸出来，炸得那棵歪脖子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地往下落，炸得地上那些定住了的黑色脉络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炸得他耳朵里有蜂鸣声，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钟，钟声很久没有散。
“我问你话。”
魔王的声音变了。那层暗紫色的光在她眼睛底下剧烈地闪了一下，闪得像一盏灯在电压不稳的时候那种闪——
“这枚冠冕——”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不是断了，是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一个结。是希尔薇的声音。是那个被魔神夺走身体的女人在听见“勇者”两个字之后，在魔神心神不宁时做出的反击。
魔王闭上了嘴。
她不是那种会在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的——哪怕打断她的是她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她闭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上下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平原上传得很远，远到艾尔觉得那声音不是从他面前传来的，是从很多很多年前传来的——从那个勇者还活着的时候传来的。
“勇者的装备怎么在你这里？”
喜欢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请大家收藏：(m.38xs.com)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