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絮安睡得好安静。”
陆书禾终于走到了菅絮安的床边,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身后的桂嬷嬷,只是那笑容温柔而破碎,还伴随着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的滑落在地。
“你们哭什么?”陆书禾的声音都微微发着颤,却仍固执地笑着,仿佛只要她自己不肯相信那眼前的一切就不会是真的,“我的絮安只是睡着了……对吧?”她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像是不忍吵醒那安睡的人。
说完她又赶紧看向一旁的宋宛淇,满眼都是渴望被认可的期待。那目光太过恳切而灼热,又几乎是在哀求,只要此刻有人肯轻轻点一下头她便能顺着那一点微光把这摇摇欲坠的幻想再多维持一时半刻,哪怕明知是自欺欺人她也认了。
然而宋宛淇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话未出口眼泪却是先一步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怎么也止不住。身后的桂嬷嬷更是早已别过脸去,整个人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拼命捂着嘴死死压抑着,却仍有几声呜咽断断续续的从指缝间泄了出来。
见身后两人都只是哭,谁也不肯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陆书禾眼里的光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又慢慢转过头怔怔地看向菅絮安的方向,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端庄从容的眼眸此刻空洞而茫然,倒映着床上那张宁静的面容,仿佛只有这样静静地看着那张脸才能勉强维系住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
床上的人面容宁静安详,眉眼舒展,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乍一看,当真只像是睡着了。可她的胸口却没了起伏,脸色也太过苍白,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生气。
秦明玉紧紧攥着菅絮安的手,可那双手却颤抖得厉害仿佛完全不受她自己的控制。眼泪更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流,一颗接着一颗,重重砸在菅絮安冰凉的手背上溅开一朵朵的水花。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与痛苦,目光空洞地落在那张宁静的面容上,仿佛怎么也看不懂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秦明玉就这么怔怔地,下意识的握着菅絮安的手不肯放开,十指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隐约浮现,仿佛只要握得足够紧,足够久就能把那个人重新给拽回来般。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反复只剩下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
秦明玉她低声重复着,反反复复,声音低哑而破碎,她不愿信,也不敢信。
“别哭了!哭什么哭!”陆书禾突然间爆发,声音尖锐得近乎凄厉,眼眶通红可怖地瞪着满屋子垂泪的人怒喝道,“今儿个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点当家主母的风范都没有!我的絮安只是睡着了,你们看不见吗?这种时候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们规矩不成?非要让我在这大喜的日子说你们不成!”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手臂扫过桌面,满桌的杯盏尽数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触目惊心。瓷器碎裂的声响在这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什么东西也跟着彻底断裂了。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桂嬷嬷赶紧扑上前一把抱住突然发狂的陆书禾泪流满面,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身子,生怕陆书禾一个不小心伤着了自己。
宋宛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陆书禾踉跄着就要踩上满地的碎瓷片急忙小跑上前想要拦住她。谁知发狂中的陆书禾力气大得惊人,只随手一推就将宋宛淇整个人都推出去好远。宋宛淇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而且直直朝着地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栽倒下去根本无处可避。
宋宛淇躲避不及,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她几乎是认命般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那满地碎瓷在地上泛着冰冷的光,边缘锋利如刃,这一跤摔下去即便不毁容也少不得被扎个血肉模糊。然而过了许久,那想象中的剧痛始终没有传来。
宋宛淇非但没有摔在满地冰冷的碎瓷上反而跌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滚烫得让她心头一颤。那人稳稳地接住了她,臂膀孔武有力带着一股她曾在梦中回想过无数次的气息。
周围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突然之间宋宛淇只觉得心口又酸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又碎了一次却又被这只宽大的手掌又给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但是还没等宋宛淇睁开眼时那人又一把稳稳的将她推了起来,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快到完全没给宋宛淇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似曾相识的气息里,身体却已被妥帖扶正。那双扶在自己腰侧的手有力而克制,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度,随即那温度便迅速抽离快得像从未存在过般。
等宋宛淇终于从那片恍惚中回过神来开始思索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究竟是谁时才发现身边既然是冬梅正一脸担忧地扶着自己,眼眶微红,轻声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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