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突然晕倒呢?”陆书禾双手紧紧攥住小桃的胳膊满脸是泪,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昨夜不还是好好的吗?”
“老夫人……奴婢真的不知……”小桃一脸无措地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究还是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长春院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陆书禾的声音越发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怒意。她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地加重,指节死死扣住小桃的胳膊质问着,她本就因昨夜刚哭过而双眼红肿,此刻眼眶充血眼中布满细密的血丝怒目圆睁,衬着那张煞白的脸看着愈发可怖,宛如失了理智一般。
小桃被吓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下意识的想跪下去赔罪,膝盖弯了弯却被陆书禾死死拽着跪也跪不下去,整个人半弯着腰僵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小桃只能不停地摇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更是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明明……明明少夫人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还吃了面,还说今日要早些起的……老夫人,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话到后面已经碎得不成句子只剩哽咽和颤意,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宋宛淇见状心头一紧,赶紧上前一步扶住陆书禾的胳膊温声劝慰道:“母亲,母亲您别这样。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三弟妹究竟如何了?旁的咱们都先放一放,等絮安醒了再说好不好?”
桂嬷嬷也连忙走上前来一边轻抚着陆书禾的后背,一边帮着安抚情绪道:“是啊夫人,这丫头一看就是个不知情的。您先消消气,同这么一个不知情的傻丫头置气反而伤了您自己的身子,这不值当。”
在桂嬷嬷和宋宛淇两人的轮番劝说下陆书禾终于是红着眼眶缓缓松开了死死攥着的小桃胳膊,只是她的手还不自觉的微微发着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气力,神情渐渐黯淡了下去,像一盏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灯芯微弱的摇曳着。
这时又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廊下凝滞已久的沉寂。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竟是王敏淑,这倒是让不少人都微微愣了一瞬。
王敏淑在樱桃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跨进了长春院,脚步踉跄,发髻也松松垮垮地歪在了一边,显然出门时根本没来得及梳洗就跑来了。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通红,肿得如同两颗核桃,眼下一片青黑,一看便是一夜未曾安睡。
满院人的心思此刻都悬在那一扇紧闭的房门上,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心其他。唯独尉迟靖,在众人不曾留意之际目光在人群中悄悄看了她好几眼。看着王敏淑慌乱而来的狼狈身影,红肿的双眼,还有那遮掩不住的憔悴尉迟靖眼底泛起难以言说的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而王敏淑只是悄悄地来,再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她挣脱了樱桃想要继续搀扶的手独自一人默默地站到了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可真心是骗不了人的,她就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菅絮安紧闭的房门满眼都是担忧与牵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至于尉迟靖投来多少目光她又怎会毫无察觉?可她始终没有看向他,哪怕一眼。她周身此刻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人的视线、关心、疑问统统隔绝在外。她此刻无心回应,也无从回应那个让她心力交瘁的男人。
王敏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在心里默默为菅絮安祈祷着,一遍又一遍,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她不是大夫,冲进去也只是添乱,她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不动,不走,不哭出声,只盼着那扇门快些打开,那个素来看着温婉从容的女子能快些睁开眼像从前那样不动声色地扫她一眼,哪怕只是淡淡地瞪她一眼也好。
晨光渐渐爬上窗棂,廊下的光影也随之一寸一寸地挪动着,仿佛此刻连时间都变得格外迟缓而沉重。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缓缓被打开。几乎是院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屏住了呼吸,满眼期待地望向从门内走出来的苏卓珩。
然而苏卓珩并没有像众人期盼的那样开口说些什么,他只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立在门槛之内,散落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众人怎么也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唯有他白色里衣上洇开的那一抹暗红色是那样触目惊心的存在,有的地方已经干涸发暗,有的地方甚至还泛着湿润的光泽。众人望着那抹暗红色心里不约而同地生出一股寒意,隐约的恐惧在苏卓珩的沉默中无声蔓延。
苏卓珩就那样沉默地站了片刻,随即转过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慢慢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卧房的方向。他的周身似乎都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郁笼罩住,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连带着他走过之处空气都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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