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躬身,姿态端正有礼,语气平静诚恳,缓缓开口道出所有始末:“凯撒明鉴,我与星的确自异世而来,跨越破碎时序,脱离轮回夹缝,绝非无端造访翁法罗斯、惊扰贵邦。”
随后,呼蕾条理清晰,缓缓叙说起她们所在现世文明的劫难过往。
她从世界根基崩坏的前兆说起,天地法则紊乱,万物秩序倾覆,寻常生灵无力抗衡灭世灾厄,文明存续岌岌可危。
为了在终焉浩劫之中留存文明火种,守护残存的众生,人类绝境求生,并且她说出未来赛飞儿建立逐火之蛾对抗崩坏,收拢世间残存的战力与智者,舍弃安逸、背负苦难,以残躯抗衡崩坏灾变,在破碎的世间苦苦支撑,与无尽灾厄缠斗不休,只为守住文明最后的希望,寻觅终结崩坏、重启生机的出路。
话语平缓无波,没有刻意渲染悲壮,也没有夸大苦难,只是客观陈述着一场横跨世代、献祭无数的文明抗争。
刻律德菈静静端坐,一语不发,认真聆听着每一句叙述。澄澈的眼眸微微沉凝,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无人知晓她心底的思量。
直到呼蕾话锋一转,道出此行最关键的目的:“我们辗转诸多轮回,穿梭万千破碎世界,最终奔赴翁法罗斯、登临奥赫玛,核心所求唯有一事——我们在贵地,寻到了来自我们异世、曾置身逐火之蛾乃至翁法罗斯共同的敌人的踪迹,其名,来古士。”
“我们历经无尽坎坷跨越而来,便是为破坏此人的计划,理清过往时序的纠葛,解开我们文明残留的宿命枷锁,寻得终结崩坏浩劫的关键线索。”
“此乃我与星跨越轮回、远赴此地的全部来意。”
当“来古士”三个字轻轻落定在殿中时,始终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的刻律德菈,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顿。
一直沉稳无绪的碧蓝眼眸,刹那间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愕然,随即转瞬即逝,快到无人能够捕捉。
殿内依旧静谧无声,律法符文缓缓流转,天光轻洒,一切看似如常。
可刻律德菈的心底,已然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来古士。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甚至极为熟悉。
此人确为外域来客,身世神秘,谈吐卓绝,通晓古今时序,学识渊博远超常人,机缘巧合之下投身奥赫玛,凭借过人的才情与沉稳的品性,通过层层律法考核与宫廷遴选,最终任职天宫神礼官。
神礼官一职,执掌奥赫玛全域祭祀典仪、时序观测、文明古籍考据、诸天轨迹推演,看似是闲散文职,不涉兵权、不掌政权,远离朝堂核心权谋,实则能够自由出入天宫秘境、翻阅古老秘典、接触城邦最深层的时序记载,是极为特殊的机要职位。
来古士任职多年,行事低调谨慎,恪守奥赫玛一切律法规制,履职尽责,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待人谦和有度,处事滴水不漏,在朝臣之中口碑极佳,从未引发任何猜忌与非议。
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一位天资卓绝、潜心治学、忠于奥赫玛的外域臣子。
就连刻律德菈过往审视,也只觉此人沉稳可靠、心性淡然,无野心、无异动、无结党营私之举,故而多年来始终对其委以机要,放任其执掌时序与古籍要务,从未设防。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蛰伏在自己天宫之中、朝夕相伴履职多年的神礼官,竟然是来自未来那逐火之蛾及奥赫玛的敌人,是这两位天外旅人跨越轮回万里、苦苦寻觅的目标。
世间机缘纠葛、时序轮回羁绊,竟玄妙至此。
片刻的怔然过后,刻律德菈迅速敛去所有心绪,面上恢复一如既往的清冷平和,无人能从她的神情中窥探分毫心底思绪。
她沉默数息,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目光淡淡落在呼蕾与星身上,眸底深沉如水,晦暗难辨。
真相已然知晓,可疑虑却层层叠叠,在她心底层层滋生。
来古士身负异世文明的过往,蛰伏奥赫玛多年,隐藏真实身份,隐忍蛰伏,究竟目的何在?
是单纯避世寄居、寻求容身之地?还是早已暗藏图谋,借神礼官的机要身份,窥探奥赫玛的时序秘密、律法本源、城邦底蕴?
而眼前这两位天外旅人,所言的崩坏浩劫、逐火之蛾、文明抗争,字字句句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通顺,无明显破绽。可跨越诸天时序、精准定位翁法罗斯、寻到隐匿极深的来古士,这般精准的踪迹追索,绝非寻常异世旅人能够做到。
她们所言是真的只为破坏那个敌人的阴谋、解救这个文明世界?
还是借着寻人的名义,暗藏其他图谋,试图借她之手接触来古士,进而窥探奥赫玛的时序机密,甚至介入翁法罗斯的棋局纷争?
三千万世的轮回沉浮、权谋制衡,早已让刻律德菈养成了多疑审慎的本性。
她见过太多假意臣服、暗藏反心的藩王,见过太多口蜜腹剑、图谋城邦的外敌,见过无数以善意伪装、以无辜掩饰野心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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