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7年8月28日中午。
地点:云江市江岩街道SCI小镇。
餐厅里蒸腾着烟火气。蒸笼里溢出的肉香混着炒时蔬的清鲜,裹着食客们的谈笑声漫满整个空间,木质桌椅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墙角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切割着燥热的空气。我们一行人刚结束一段短暂的休整,找了张靠窗的圆桌坐下,韩亮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前几天调查时遇到的趣事,杨海泽和寸寿生听得频频发笑,王思宁则低头翻看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指尖无意识地敲记着桌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的男子犹豫着走上前来,双手在身侧攥了攥,略带歉意地打断我们:“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妻子她……她是个十足的财迷,总爱买些昂贵的东西,可我想买些品质靠谱的物品时,她却总会大发雷霆,完全不理解我的想法。”他说话时眼神闪躲,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无奈,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他的话音刚落,餐厅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噔噔噔”的节奏带着怒火,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冲进餐厅,肩上的帆布包“啪”地甩在邻桌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眼神如淬火钢针般死死盯着男人,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餐厅的喧闹:“你还有脸在这儿说我?上周我买条三百块的棉布裙子,你翻来覆去念叨了整整三天,现在倒好,背着我买五千块的钓鱼竿?”说着,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塑料菜单,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有些还滑到了我们的脚边,“这个月三千二的房贷还没交,孩子补习班的费用你忘了?我看你是被钓鱼迷了心窍,连日子都不想过了!”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有人放下筷子探头张望,有人小声议论,男人涨红了脸,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她更尖锐的声音打断:“别跟我扯什么‘品质生活’!你那点工资,经得起这么折腾吗?这个家都快被你败光了!”她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男人的鼻尖,唾沫星子溅在他的衬衫领口,餐厅里的谈笑声瞬间凝固,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行了,你别再说了!”男人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那钓鱼竿是钓鱼俱乐部年度联赛的冠军奖品,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有特殊意义!你买的一万五千块榨汁机,号称能榨出什么‘营养小分子’,结果连苹果核都打不碎,功能还不如家里用了五年的旧款,你却天天摆在客厅炫耀;还有那些堆在阳台的电饭煲,数数得有七八个,没一个比我那旧电饭煲煮的饭香!这些大多是我参加俱乐部活动赢来的奖品,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贬低,简直太过分了!”
女人瞬间愣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料到男人会如此直白地反驳。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那些榨汁机、电饭煲,我哪次不是在商场比对半天,挑性价比最高的买?我自己连件一百块以上的T恤都舍不得买,你倒好,把钓鱼当正经事,孩子家长会你没去过一次,家里水管坏了也是我找人修,我是爱买东西,但哪样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太过分了!”男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钓鱼俱乐部的部长说了,下个月就提拔我当副部长,以后能接触到更多资源,说不定还能拉到赞助,你却总觉得我不务正业、不爱家,这样的态度真让人难以接受!”
“副部长?能当饭吃吗?能抵房贷、交补习班钱吗?”女人的情绪越发激动,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愤怒,“我们的孩子才刚上初中二年级,你怎么说他结婚十二年了?还有孙子?你是不是在俱乐部待傻了,连自己儿子多大都记不清了!”
“你简直毫无羞耻之心!”男人怒吼道,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家三口缓缓从餐厅门口走来,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女人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身边跟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平和神情。男孩走到女人面前,仰着头,一脸疑惑地问:“奶奶,爸爸说医院才适合你休养治疗,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还有先进的康复设备,你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医院?医生说你的病情需要好好调理,不能情绪激动。”
女人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男孩,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说什么?我们的孙子?可我们的孩子明明才刚上初中啊!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乱喊人?”
旁边的男人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疲惫的关切:“你自从三个月前住进医院,一开始还挺配合治疗的,医生说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认知偏差,可一周前你突然闹着要出院,怎么劝都不听,这几天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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