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对祁同伟和梁璐那压抑沉重的失败婚姻里，钟小艾也更多地看到祁同伟的沉默和“不通世故”。
却忽略了他沉默背后可能背负的东西，忽略了他那份扎根于泥土，从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坚韧和担当。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在她眼前，在危局中力挽狂澜，在阴谋里坚守清白，在职责前义无反顾。
那些被她忽视甚至误解的品质，此刻熠熠生辉。
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愫，混杂着敬佩、惭愧，在她心底无声蔓延。
她微微垂下眼帘，即便是在祁同伟的侧后方，钟小艾也本能地避开了那道过于专注和明亮的目光。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网络和通讯的一名技术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激动：
“祁厅！有情况，市局官网公开邮箱收到一封匿名加密邮件，发送IP经过多次跳转和伪装，技术部门正在紧急追踪，标题是……‘给祁大厅长的礼物’！”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负责内网监控的技术员也急促报告：
“祁厅！内网保密邮箱也收到一封匿名加密邮件！发送IP是境外跳转的，无法追踪源头！”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立刻解密，投影到大屏幕。”
祁同伟吐出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赵澍已经发现了位置暴露，甚至已经提前预料到这一点。
否则，这两封邮件不可能这么快就发到这里。
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大屏幕主画面切换。两封邮件的内容被并排显示出来。
公开邮箱的邮件，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梁璐无疑。
她被绑在一张简陋的木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巴也被胶带封住。
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身上穿着被劫持时的家居服。
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外露的皮肤上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
背景很暗，似乎是某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看不太清具体环境。
显然，素养极高的罪犯，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照片下方，是一段冰冷的文字：
“祁厅长，不要轻举妄动。想要你的前妻梁璐平安，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通缉令撤销、所有针对我的指控被法庭宣布证据无效。你一个人，到城西废弃化工厂来谈。别耍花样，你清楚我的手段。——赵澍。”
邮件的发送时间，都在几分钟前。
内网邮件的附件内容一样，像是对方生怕官方注意不到官网上的信息。
指挥部里，众人都陷入思考，落针可闻。
观察席上，梁群峰看到女儿的照片，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旁边的沙瑞金赶紧扶住他。
老人推开沙瑞金，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梁群峰不是老糊涂，他很明白，赵澍提出的条件，几乎不可能得到这边的同意。
一旁沙瑞金等高官的脸色，也证明了这点。
没一个人敢看梁群峰……
梁群峰暗叹：大家都在盘算着，该怎么劝自己了吧？
钟小艾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地盯着那行字，大脑飞快分析着。
陆亦可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色微微发白。
林华华则捂住了嘴，惊呼一声：
“我的天……她真的在那里，还让祁厅长一个人去？这摆明是陷阱啊！”
她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想法。
祁同伟盯着那两行几乎相同的文字，嘴角闪过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
“呵。果然不出所料。”
赵东来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语气焦灼：
“祁厅，这明显是圈套，您绝不能一个人去！”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看向赵东来，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嘶哑：
“我知道是圈套，可梁璐在她手里，照片你也看到了，赵澍那个疯子，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胸膛起伏：
“她让我一个人去，不就是想用梁璐逼我就范，或者干脆除掉我吗？我可以不去，但我不能拿梁璐的命赌！”
“同伟，三思啊。”
田国富也忍不住开口，老首长倒下后，祁同伟绝对不能出事。
否则别说是把赵澍捉拿归案，整个汉东能不崩盘就算谢天谢地了。
“你现在是全盘指挥，不能以身犯险！”
“那梁璐怎么办？”
祁同伟猛地提声，目光扫过众人。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决绝，有焦躁，俨然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眼睁睁看着她出事？指挥谁都能来，东来，你来！但人命，只有一次，如果赵澍确定她无法脱身，难道会大发慈悲留梁璐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斩钉截铁命令道：
“赵东来！”
“在！”
赵东来条件反射般敬礼。
“立刻安排车！我要去化工厂。”
“祁厅……”
“执行命令！”
祁同伟低吼一声，不容置疑。
他放缓语气，安排“后事”：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你立刻调一队最精锐的便衣，远远跟着，在化工厂外围潜伏，没有我的信号，绝不许靠近。”
“另外，通知特警突击队，做好强攻准备，一旦里面情况有变，或者收到我的明确指令，立刻行动，首要目标，确保梁璐安全。”
“是！”
赵东来见他已经下令，只能咬牙应下，转身去安排。
祁同伟又看向技侦负责人：
“邮件追踪不能停。同时，给我盯死化工厂周边五公里内所有通讯信号，尤其是加密和异常信号。”
“明白！”
一道道命令快速下达，但基调已经改变。
指挥官被激怒，或者说被人质安危牵制，决定冒险赴约。
整个指挥系统的重心，开始向罪犯设下的陷阱倾斜。
梁群峰老泪纵横，此刻，对祁同伟的愧疚和钦佩，已经变成了仰望。
而尽管身旁的沙瑞金等人个个唉声叹气，但却无能为力。
因为一旦总指挥祁同伟将人质的性命放在首位，那么再无人能够左右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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