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席上，钟小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祁同伟“冲动”下达指令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钟小艾对祁同伟的判断，他不该如此轻易被情绪左右。
更不该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除非……
她目光微闪，留意到祁同伟看似焦躁，但偶尔掠过屏幕时那深邃冷静的眼神，心中蓦地一动。
陆亦可则关心则乱，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远远看着祁同伟，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却被旁边林华华轻轻拉了一下。
林华华对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祁同伟才注意到观察席上的众人。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歉意，对沙瑞金等人道：
“沙书记，……情况紧急，我必须去一趟。这里……暂时交给东来协调。我会随时保持联系。”
“祁厅，化工厂那边，万一她真的拒不投降，”
赵东来心里发虚，还是忍不住道：
“或者要用极端手段，打算临死拉个垫背的……”
“无妨，我命够硬，只要能先让梁璐脱身，事情就好办多了。”
祁同伟说完，不再多言，示意赵东来立即执行命令。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准备出发。
步伐间，沉重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让人揪心。
“祁厅长！”
陆亦可从观察席站了起来。
她刚才一直紧咬着嘴唇。
听着祁同伟一步步布局，看到他如此冷静地将自己作为战术核心，将风险和责任一肩挑起，她的心始终高悬着。
此刻见主要命令已下达，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了指挥台附近。
祁同伟停下与赵东来的交谈，转过身。
指挥室里其他人，包括后排的钟小艾和林华华，目光都聚焦过来。
陆亦可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脸色发白，眼圈微微泛红。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意，“赵澍就是个疯子……你一个人去……万一……”
祁同伟看着她眼中的焦急，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一丝。
他放缓了语气，但态度依旧坚定，毫不动摇：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目前最快、最可能安全救出梁璐、也最可能抓住赵澍破绽的办法。”
“我是警察，这个案子因我而起，赵澍的目标也是我。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站在最前面，承担最大的风险。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陆亦可的嘴唇动了动，她知道祁同伟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而且，他说的有道理。
只是……那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看着陆亦可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祁同伟的声音又柔和了些：
“别担心，我有准备。而且东来他们就在后面为我保驾护航，你……一定留在指挥部，帮我看着点。庭审那边，陈海那边，也需要人。别想不开！”
他最后四个字，语气加重。
因为看出了陆亦可的小心思，所以必须点醒她，免得头脑一热，将她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陆亦可如梦方醒，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凝成一句哽咽：
“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这话，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个期盼。
祁同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陆亦可眼中的关切真诚而炽热，那份超越同事、甚至超越普通战友的担忧，他并非毫无所觉。
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了些，郑重承诺道：
“会的，我一定活着、会完整回来的。”
祁同伟眼神复杂，有承诺，有决绝，却完全没有任何的悲壮。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陆亦可靠在门框上，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只觉得浑身发冷。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
沙瑞金面色沉肃，田国富和李达康低声交谈，语气忧虑。
钟小艾的目光则投向大屏幕，看着代表祁同伟车辆的红色光点被标注出来，开始向城西化工厂方向移动。
“沙书记，我建议，不要放松。”
钟小艾忽然开口，说道：
“在关注化工厂方向的同时，对我们之前锁定的那几处赵澍可能的备用藏身点，继续保持外围监控。赵澍狡诈，未必只设一个局。”
沙瑞金看向她，点了点头：
“钟特派员考虑得周全。东来，按钟特派员说的，布置下去。另外，通知赵刚……”
他话没说完，赵东来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赵刚的声音：
“指挥部，我带队在目标B外围，目前没有发现异常。请求指示，是继续监控，还是撤回支援化工厂方向？”
赵东来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
按照祁同伟刚才“冲动”下的命令，似乎应该集中力量保障化工厂方向。
但钟小艾的提醒，又让他觉得不该完全放弃其他线索。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敲响，一名穿着市局制服的年轻警官站在门口，对着赵东来打了个手势。
赵东来愣了一下，随即对沙瑞金道：
“沙书记，我出去一下，可能是技术那边有急事。”
他快步走到门口，那名年轻警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同时将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进他手里。
赵东来身体一震，迅速展开纸条瞥了一眼。
上面只有用铅笔匆匆写下的四个字。
“将计就计”。
赵东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原本对祁厅孤身犯险的决定，产生的些许疑惑，豁然开朗。
他将纸条攥紧在手心，对那名年轻警官微微点头，年轻警官转身离开。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走回指挥台，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对沙瑞金道：
“沙书记，技术那边有点小问题，已经处理了。”
接着，他拿起对讲机，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赵刚，指挥部命令，你组速向化工厂方向支援。重复，向化工厂方向支援，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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