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灵兮阁的侧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两道纤细的身影,一先一后走了出来。叶灵兮身上早已换下了往日的绫罗绸缎,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粗布衣裙,裙摆裁得利落,方便行路,头上也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着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木簪。晚翠则是一身青布劲装,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手里牵着两匹神骏的马,一匹枣红,一匹墨黑,都是脚力极好的良驹。
“姑娘,都备妥当了。”晚翠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见街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鸣划破晨霭,才稍稍松了口气,“苏掌柜说,城门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不会盘查咱们。”
叶灵兮点了点头,伸手拂去肩头沾着的晨露,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巍峨的宫墙隐在薄雾之后,若隐若现,灵兮阁的宅院就在身后,窗棂上还透着淡淡的微光。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一个隐姓埋名的复仇者,到如今执掌一方商路的灵兮阁主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她的过往。
可今日离去,她心中竟无半分留恋,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走吧。”叶灵兮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娇柔之态。粗布衣裙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却更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锐气。
晚翠也翻身上马,两人一夹马腹,两匹骏马便踏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清脆,敲打着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出了京城,叶灵兮便勒住了缰绳,对着晚翠道:“绕开官道,走乡野小径。”
晚翠有些不解:“姑娘,官道平坦,走起来快些,为何要走那些崎岖的小路?”
叶灵兮抬眼望向远方,目光落在那些蜿蜒的田埂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深意:“官道上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商旅行人,咱们要去的是江南的民间,要见的是最普通的百姓。走小路,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景象。”
晚翠恍然大悟,连忙应道:“姑娘说得是,是晚翠考虑不周了。”
两人调转马头,朝着一条乡间小路行去。这条路果然崎岖,两旁都是阡陌纵横的田地,初春的麦苗刚探出嫩芽,绿油油的一片,倒是喜人。偶尔能看到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着,见到她们两个陌生的女子骑马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姑娘,您看,这麦苗长得多好啊。”晚翠指着田地里的嫩芽,笑着道,“等到秋天,定是个丰收年。”
叶灵兮却没有笑,她的目光落在田地尽头的几间茅屋上。那些茅屋的屋顶破了个大洞,用茅草胡乱地补着,墙壁也裂开了缝,看着摇摇欲坠。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蹲在茅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草根,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
“晚翠,你看那孩子。”叶灵兮勒住马,声音沉了几分。
晚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个孩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这……怎么会这样?京城郊外的百姓,日子不该过得这么苦吧?”
叶灵兮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朝着那间茅屋走去。晚翠连忙跟上,手里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生怕有什么意外。
那孩童见有人走来,吓得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她们。一个老妇人听到动静,从茅屋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看到叶灵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讨碗水喝。”叶灵兮对着老妇人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亲切,没有半分架子。
老妇人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姑娘快请进,屋里乱,莫嫌弃。”
茅屋里果然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想来是晚上睡觉用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舀了一碗水,递给叶灵兮:“姑娘,喝吧,是井水,干净。”
叶灵兮接过水碗,却没有喝,而是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那个孩童:“孩子,饿了吧?吃个馒头。”
孩童看着馒头,眼睛都直了,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老妇人。
“拿着吧,姑娘给你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对着孩童道。
孩童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晚翠连忙递过一碗水,让他慢慢喝。
“老人家,这附近的田地,收成不好吗?”叶灵兮坐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旁,轻声问道。
老妇人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姑娘有所不知,往年的收成倒是还行,可前年匈奴南下,烧了咱们的村子,田地也被糟蹋了大半。后来朝廷虽免了赋税,可种子和农具都没了,拿什么种地啊?”
她顿了顿,又道:“村里的壮丁,都被征去当兵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指望丰收?”
叶灵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原以为,京城安定,北疆稳固,天下的百姓都该过上好日子了,却没想到,离京城不过几十里的地方,百姓的日子竟过得如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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