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背上的阿烬忽然动了一下。她的小手微微收紧,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触到陈无戈的耳廓,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左边……有路。”
没有丝毫犹豫,陈无戈脚下方向陡然一变,朝着左侧一道被藤蔓半掩的陡峭斜坡冲去!坡面几乎呈六十度角,布满了风化的碎石与湿滑的苔藓。但他脚步精准如尺,每一步都踩在相对稳固的岩石凸起或树根之上,巧妙地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块,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借助冲势与地形,速度竟不比在平地上慢多少。这是无数次在深山老林中与野兽、与敌人周旋,用伤痕换来的生存本能。
“咻——!”
头顶上方,尖锐的破空声骤响!一道凝练的金色尺芒,如同天际坠落的流星,擦着陈无戈刚才所在位置的头皮掠过,狠狠砸在前方数丈外的岩壁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深坑,碎石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是缓过气来的傲慢宗主,在远处含怒出手了!
陈无戈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在尺芒掠过的瞬间便已猛然低头,背着阿烬顺势向前一扑,滚进了一道天然形成的、被两块巨石夹住的狭窄岩缝之中。岩缝内部空间逼仄,仅能勉强容两人蜷缩藏身,上方被突出的岩檐遮挡,从外面极难发现。
岩缝外,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在附近区域停下、徘徊。至少有三到四人追到了附近,正在搜索。粗重的呼吸声,兵器偶尔刮过岩石的轻响,甚至衣袂拂动的声音,都近在咫尺。
陈无戈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仿佛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右手依旧紧握着断刀,刀身血纹彻底暗淡,体内的战魂印记也因之前的共鸣消耗而陷入沉寂。此刻,他能依靠的,唯有绝对的冷静与猎人的耐心。
阿烬被他小心地护在怀中岩壁凹陷处。她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一点比萤火还要微弱的蓝焰悄然亮起,仅仅照亮了两人面前尺许见方的岩壁,映出彼此脸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污。她看着陈无戈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侧脸轮廓,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我……还能走。”
陈无戈微微点头,没有出声。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徘徊的脚步声似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并且逐渐远去,他才以最轻微的动作,缓缓挪动身体,从岩缝另一端更为隐蔽的出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出口外是一片更为崎岖的乱石坡地,巨大的石块杂乱堆积,缝隙间生长着顽强的荆棘与灌木。远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密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在暮色中静静起伏。那是绝佳的藏身与迂回之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背起阿烬,朝着密林边缘疾行。脚下碎石嶙峋,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坡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但他已顾不得许多,身后远处,隐隐又有破风声与呼喝声传来,追兵并未放弃。
刚走出不到五十步,一阵不同寻常的衣袂破空声自头顶斜上方传来!陈无戈猛然抬头,只见侧前方一块数丈高的巨岩顶端,三道身着灰袍的身影如同大鸟般跃然而上,目光如电,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扫视而来!是七宗的执事级高手,利用地形包抄到了前面!
“走!”
没有丝毫缠斗的念头,陈无戈低喝一声,身形猛然折转,朝着与那三人所在位置相反的、坡度更陡的下方密林边缘发足狂奔!
乱石坡地的尽头,是一段近乎垂直的断崖斜坡,下方便是黑黢黢的密林树冠。他毫不减速,反而借着下冲的势头,一跃而下!
“哗啦啦——!”
身体与陡坡上的灌木、树枝剧烈摩擦,衣袍被撕扯出更多口子,脸颊、手臂被锋利的枝叶划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只能尽量蜷缩身体,将阿烬护在怀中,任凭身体顺着湿滑的坡面急速滑落!
“砰!”
下滑了十余丈后,后背重重撞在一棵从岩缝中斜伸出来的老树树干上,猛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强忍剧痛,借着一撞之力调整了方向,双脚蹬地,踉跄着站了起来。
终于,踏入了密林的范围。
浓密交错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林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与泥土气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被层层叠叠的树木与地形阻隔,变得模糊、断续,最终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陈无戈背靠着刚才撞到的那棵老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不断滴落。他先小心地将背上的阿烬放下,扶着她靠树坐好。她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但双眸已经睁开,虽然难掩疲惫,神智却清醒。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气息,确认只是力竭加之轻微内伤,并无性命之虞,这才稍稍放心。
他自己则忍着周身酸痛,侧耳倾听。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一些虫豸的窸窣声。属于人类的、带有敌意的声响,暂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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