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虎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目不斜视,带着两人穿行在拥挤而沉默的人流中,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明显有彪悍守卫把守的区域,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生铁门前。门前倚着一名身材佝偻、脸上布满烧伤疤痕的独眼老者,怀中抱着一柄无鞘的锈蚀短刀。看到程虎,老者浑浊的独眼微微抬了抬,下巴几不可察地一点,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短甬道,尽头是另一扇更小的木门。推开木门,是一间仅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皆是粗糙的原石,毫无修饰,只有一张磨损严重的石桌和三四把歪斜的木椅。桌上,一盏劣质油灯奋力燃烧着,投下摇曳不定、将人影放大扭曲的昏黄光影。
三人刚在椅上坐定,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木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异常矮小、几乎如同孩童的侏儒。他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暗绿色袍子里,背脊佝偻得厉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脸像一颗风干皱缩的核桃,皱纹深深刻入骨肉,鼻梁塌陷,嘴唇薄而乌紫。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眼白浑浊泛黄,瞳孔却锐利得如同针尖,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爬行动物般的冰冷与贪婪。
他在石桌对面缓缓坐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沙哑破碎的嗓音在密室中回荡,仿佛破风箱在拉扯:“十万灵石,换‘七罪魔阵’一个确凿的、足以致命的破绽。谁……是买主?”
陈无戈没有废话,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黑色储物戒便脱手飞出,“叮”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在侏儒商人面前的石桌中央。
侏儒商人伸出干枯的手指,拈起戒指,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诡异而贪婪的笑容。戒指里,不仅躺着堆成小山的、灵气氤氲的中品灵石,还有数瓶贴着珍稀标签的疗伤与恢复丹药,一沓品相不俗的高阶符箓,甚至还有一件灵气虽残损、但材质一看便知非凡的护心镜法器。总价值,远超十万之数。
“你很急……而且,很大方。”侏儒商人抬起浑浊的眼,盯着陈无戈,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只需说出你知道的。”陈无戈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地底寒泉。
侏儒商人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喉咙里忽然发出“嗬嗬”的低笑,仿佛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阵眼……不在你们能看到的任何地方,不在阵图上标注的任何一处。”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如同毒蛇吐信,“它被‘色欲’宗主炼化,藏进了她从不离身的本命法器——‘镜花水月佩’之中。玉佩即阵眼,阵眼即玉佩。毁了那玉佩,七罪魔阵自会根基动摇,运转滞涩,出现致命的‘缝隙’。”
信息简洁、直接、指向明确。
陈无戈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地名。他没有立刻表现出相信或怀疑,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消化着每一个字可能蕴含的陷阱。
阿烬站在陈无戈侧后方,一直低垂着眼睑,仿佛在调息。但她的右手,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锁骨下的“焚天”印记微微发热,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透过石壁,延伸向黑市之外,遥遥感应着那三处阵法节点。震动依旧,频率稳定,未有突如其来的剧变或衰减——这说明,至少在此刻,对方并未因核心秘密被泄露而采取极端措施,情报存在为真的可能。
就在陈无戈伸手,准备取回那枚储物戒的刹那——
异变陡生!
侏儒商人那看似随意搭在桌边的左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袖口之中,一小团灰白色、近乎无味的细腻粉末,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烟尘,猛地喷射而出,瞬间扩散,朝着对面三人的口鼻笼罩而去!粉末细微,在昏暗灯光下几乎隐形,速度快得惊人!
袖里藏毒,翻脸无情!这才是黑市交易最真实的底色!
然而,程虎的独眼,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这侏儒商人!就在对方肩膀肌肉微不可察绷紧的瞬间,程虎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后方疾扑!同时,他右手如电光般掠过腰际,一道乌光脱手飞出!
“咻——噗!”
飞刀破空之声与利刃入肉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乌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侏儒商人正欲抬起的咽喉!商人脸上那贪婪诡异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仰面向后倒去,手中尚未完全洒出的毒粉失了准头,大部分泼洒在石桌和他自己的衣袍上。
“嗤——!”
毒粉触及石桌和布料,立刻冒出刺鼻的青色浓烟,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坚硬的石桌表面竟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坑点,布料更是迅速焦黑碳化!
程虎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旋即弹起,箭步上前,一脚将还在抽搐的商人尸体彻底踹开,远离毒烟范围。他低头看了眼那仍在“滋滋”作响的毒粉,独眼中寒光凛冽,啐了一口:“鼹鼠道的规矩?哼,这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去,无论交易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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