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门?”阿烬追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有颤抖。
那人这次连瞥她一眼都欠奉,目光如钩,始终锁在陈无戈胸前衣物微微凸起的位置:“通天门。打开它,被封印的天地本源将会重见天日,枯竭万载的灵气将再次复苏,席卷寰宇。关上它,或者任其继续封死,则万灵归寂,修行之道彻底断绝,化为凡尘。你们以为自己在绝境中挣扎求存?不,从你们拿到玉简、触动地宫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一直在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早已为你们准备好的陷阱深处。”
陈无戈的手指在粗糙的刀柄上无声地滑动了一寸。他不相信对方所说的全部,但某些碎片化的信息,却与他经历中的诡异之处隐隐吻合——玉简断裂的时机巧合得过分,地宫塌陷的节点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还有那道出现又闭合得恰到好处的无形屏障……一切仿佛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控,既推着他们向前,又不让他们走得太快或完全停下。
“你们想要打开通天门。”陈无戈缓缓说道,目光紧盯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为什么……一定要用阿烬?”
这句话问出,沙丘顶上那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息。
死寂的三息。只有风穿过岩石孔洞发出的细微呜咽。
然后,那人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如同薄刃敲击在坚冰上:“你果然……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但往往,只知道故事开头的人,死得最快。”他不再废话,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上方,一团不断翻涌、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符文旋转的灰雾凭空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否则……”他的目光转向阿烬,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如何被钉在祭台之上,如何被剥离火纹,那龙族最后的血脉印记,将如何一点一点燃尽她的魂魄,直到通天门开启的辉光,彻底吞噬她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
阿烬握着木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陈无戈依旧没有动。他死死盯着那团灰雾,认出那是极其阴毒的禁灵类高阶术式,一旦施展落下,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灵气会被强行抽空、禁锢,形成绝对的“绝灵之域”。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若再陷入这种领域,别说反抗,恐怕连保持站立都成问题。
但他更清楚,绝不能交出玉简。
交出去,两人立刻就会失去最后的价值和屏障,必死无疑。不交,哪怕只是手握这半块残片,他们就还是棋子,就还有在棋盘上挣扎、寻找破局机会的一线渺茫生机。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胸前。红绳深深勒进粗布衣物里,玉简紧贴皮肤的地方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仿佛这残破的玉石,依然拥有着某种不灭的、如同呼吸般的律动。他想起老酒鬼在生命最后时刻,攥着他的手,浑浊眼睛里迸发出的最后光亮和那句嘶哑的话语:“小子……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路也就彻底断了。但只要你还死死攥在手里,哪怕只剩一口气……就不算真的输。”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和彷徨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冰冷与锐利,如同被反复锻打后淬火的刀锋。
“你说通天计划,”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说天地重开,灵气复苏。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说——重开之后的世界,由谁来主宰?复苏的灵气,又该由谁来享用?谁来决定,哪些人有资格活着踏入新时代,哪些人只能成为旧时代的祭品与灰烬?”
那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眉心赤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妖异:“你在拖延时间?还是指望这荒芜死地,能有奇迹降临?”
“我在思考。”陈无戈说道,身体依旧保持着靠在岩壁上的姿势,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想,既然你如此强大,胜券在握,为什么不一上来就直接动手抢夺?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么多……听起来像是秘辛的东西?”
“因为我不急。”那人嘴角的冷笑加深,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与残忍,“你经脉枯竭,内伤沉重,连站着都在勉强支撑。你逃不掉,更打不过。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一些,让你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看清自己这卑微的一生,是如何被更宏大的棋局所摆布——你,早就输了,从出生那一刻或许就注定了。”
“那你错了。”陈无戈一字一顿,慢慢地、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般,将自己从岩壁上剥离,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苍白,呼吸粗重,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狂风中死死扎根于岩缝的孤松。“我没想过要跑。从地宫出来,我就一直在等。”
“等什么?”那人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灰雾在掌心缓缓旋转。
“等你,”陈无戈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主动开口,说出这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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