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持续扩散,照亮方圆数里。原本灰黄的沙地变得金红交错,如同烧过的铁板。那些被光照到的地方,沙子开始融化,变成玻璃状的晶体,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远处几处塌陷的坑洞边缘,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痕迹,一闪即逝。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但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像是直视太阳太久留下的灼烧感。
他低头避开那些符文,盯着脚下的沙地。
沙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虫,是更深的地方——三丈,五丈,十丈。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速度很快,朝着光柱的方向游来。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气息,阴冷,潮湿,像地底的蛇。但它们不是蛇,是更大的东西。
他握紧刀柄,刀身震颤了一下,像是在警告。
阿烬缓缓落地。
双脚触沙的瞬间,光柱开始震颤。那震颤从顶端传下来,传到地面时,沙地像水面一样荡起波纹。她踉跄一步,陈无戈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她喘息着,声音微弱:“我……没控制……它自己出来的。”
她的手按在他手臂上,烫得惊人。他低头看她,她额心的莲花正在缓缓闭合,花瓣一片一片收拢,最后消失在皮肤底下。锁骨上的“焚天”二字还在,但不再发光,只是静静的赤红色,像胎记。
陈无戈没答,只将她轻轻拉至身后。他右手牢牢握住刀柄,目光锁定东南方沙尘起点。那里,黑影掠过地平线,速度极快,却未发出脚步声。那黑影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密密麻麻,像一群蝗虫贴着地面飞行。
“别说话。”他低声说,“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西北角的岩石轰然炸开,碎石飞溅。那些碎石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最大的那块有磨盘大,砸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砸进沙里半尺深。空中光柱仍在,却已不再稳定,边缘泛起波纹,仿佛承受着某种对抗之力。
陈无戈双足扎地,战意再度聚于一线,如弓在弦。他不动,也不出刀,只静静望着远方。丹田里那团铁水般的东西开始沸腾,热气顺着经脉往上涌,涌到手臂,涌到掌心,涌到刀柄上。刀身的血纹微微发亮,在麻布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身后,阿烬靠在他左臂后,双手紧抓红裙边缘,脸色苍白,眼神却未闪躲。她盯着东南方那片黑影,又看了看西北角炸开的岩石,最后抬头看了看那道光柱。
光柱还在震颤,但光芒未减。它像一根擎天之柱,立在这片古战场中央,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小的时候,她还在那个村子里,有个老婆婆给她看过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巴掌大,上面刻着两个字。老婆婆说那是她家的传家宝,传了很多代,传女不传男。她问老婆婆那两个字是什么,老婆婆说是“焚天”。她又问焚天是什么意思,老婆婆说是烧掉天。她当时觉得老婆婆在逗她玩,烧掉天怎么可能。老婆婆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那个村子没了,老婆婆也没了,那块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从来没想过,那两个字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着锁骨上的字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她找到了那块玉,是那块玉一直在她身上。不是玉,是血脉。
东南方的黑影越来越近。
陈无戈看清了——那是人,很多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骑在马上。马是黑色的,鬃毛飘扬,蹄声却极轻,像是踩在云上。那些人手里都有兵器,刀剑枪戟,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他数了数,三十七骑。
西北角炸开的岩石后面,也有东西出来了。不是人,是更大的东西——一头巨兽,浑身漆黑,眼睛血红,正朝这边狂奔。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它身后还跟着一群小一点的,灰黑色,像狼又不像狼。
前后夹击。
他握紧刀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三十七骑,加上那群兽,硬拼肯定不行。他只有一把断刀,刚突破到凝气八阶,还没有完全稳固。阿烬现在虚弱,跑不快。唯一的优势是那道光柱——那些东西似乎忌惮光柱,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边缘徘徊。
他抬头看了看光柱。光柱还在震颤,但已经不如刚才稳定。边缘的波纹越来越大,像是随时会溃散。一旦光柱消失,那些东西就会冲上来。
“能跑吗?”他低声问。
阿烬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刚才那道光柱抽走了她太多力气,现在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陈无戈没说话,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身后,用腰带把她固定在背上。她轻得像一把干柴,硌得他后背疼。但他没在意,只是紧了紧腰带,让她贴紧自己。
“抱紧。”他说。
阿烬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背上。她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有汗味,还有铁锈味。她闭上眼,不去看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陈无戈拔出断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