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空气一滞。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冷,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
“很好。”他低声说,“一个凡境武夫,手持断刀,竟能破我法袍。”
他话音未落,白玉尺猛然下压,尺身爆发出刺目白光。那白光极亮,亮得像是第二个太阳。其余六人脚步齐踏,阵型微调,七人位置形成北斗之形——傲慢居天枢,贪婪居天璇,暴怒居天玑,嫉妒居天权,色欲居玉衡,暴食居开阳,懒惰居摇光。七人气机连成一片,再无破绽。
沙石腾空而起,围绕他们旋转。起初只是细沙,随后是碎石,再然后是磨盘大的岩块。那些岩石不知从何处被拘来,有的还带着青苔,有的断面崭新,像是刚从山体上撕裂下来。它们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七道虚影——傲慢、贪婪、暴怒、嫉妒、色欲、暴食、懒惰,各自轮廓分明,悬于头顶。
七道虚影各有姿态。傲慢负手而立,昂首望天;贪婪双手前伸,做攫取状;暴怒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嫉妒侧身斜视,眼神阴鸷;色欲腰肢扭动,姿态妖娆;暴食大张其口,似要吞天;懒惰半卧半坐,昏昏欲睡。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把整片天空染得五颜六色。
陈无戈左臂旧疤突地一热,但他没去碰,只是将断刀缓缓抬高一分,刀锋对准白玉尺。麻布松动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原本是静止的,此刻却开始微微起伏,如同呼吸。每一次起伏,纹路就亮一分,从暗红变成鲜红,从鲜红变成赤红。
阿烬咬住下唇,牙印浮现。她把木棍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向裙摆内侧——那里藏着一小块碎铁片,是昨夜从老张铺子里带出的残料。那片铁只有拇指大,边缘锋利,是老张打铁时崩下来的,被她捡起来揣进怀里。她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应该带着。
傲慢宗主冷眼俯视,声音如冰:“你以为,这一箭,就能改命?”
他话音落下,尺尖光芒暴涨,直指陈无戈心口。
陈无戈吐出一口浊气,肩头微沉,双腿扎稳,断刀横于胸前,刀背贴臂,箭伤之辱,就此掀开。
白玉尺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但陈无戈没闭眼。他盯着那道光,盯着光里傲慢宗主那张冷如寒铁的脸,盯着他眉心那道越来越亮的邪纹。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一箭只是羞辱,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尺尖落下。
不是刺,是压。那三尺长的白玉尺像是变成了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得空气炸裂,压得沙地塌陷,压得陈无戈双腿一弯,膝盖陷进土里三寸。他咬牙撑住,断刀横在头顶,刀身与尺尖隔空相抵,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极尖厉,像是铁钉刮过玻璃,听得人牙根发酸。
血从虎口渗出,顺着刀柄往下流。麻布已经被染透,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砸出细小的坑。那些坑很浅,只有指甲深,但血渗进去,把沙染成暗红色。他的骨头在响,每一根都在响,像是要被压碎。从指骨到腕骨,从腕骨到臂骨,从臂骨到肩骨,一路响下去,响到脊椎,响到盆骨,响到腿骨。
阿烬冲上去,举起木棍砸向傲慢宗主。
木棍还没碰到他衣角,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那股力极强,强到木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三丈外的沙地上。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沙地上,背脊着地,砸出一声闷响。
她爬起来,再冲。膝盖磕在碎石上,破了皮,血顺着腿流下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她捡起木棍,再次冲向傲慢宗主。这一次她被弹得更远,摔得更重,额头磕在地上,肿起一个大包,眼前金星乱冒。
再冲,再弹。
第三次摔在地上时,她嘴角渗出血来,膝盖磕破,裙摆染红,额头肿得老高。但她还是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但每一步都稳住了。木棍已经丢了,她空着手,一步步走向那个压着陈无戈的人。
“别过来。”陈无戈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烬没听。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背。
她的手很小,只有他手掌一半大。很凉,凉得像冰。却在发抖中透出一股倔强的温度。那股温度不高,但烫得陈无戈手背一颤。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扛着那道压下来的光。
傲慢宗主看着他们,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丝意外变成了更深的冷意。
“不知死活。”
尺尖又往下压了一寸。
陈无戈左腿一软,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断刀震颤得厉害,刀身上的血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崩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撕裂,一条一条,从丹田往外延伸,像是有人用钝刀子慢慢割。灵气乱窜,在撕裂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颤抖。丹田里那团铁水般的东西被压得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幼兽,蜷缩在最深处,瑟瑟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