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的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刚硬,与他自己如出一辙,像是同一个人站在不同的时间线上。那女子的眼角微扬,唇线柔和,下巴尖细,竟与阿烬有几分相似——不,不是相似,是如出一辙。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颌弧度,甚至连皱眉时额心出现的浅浅竖纹都一模一样。
他喉咙发紧。
呼吸停滞。
全身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冰。
画面继续。黑衣人围拢上前,为首的七人站成北斗之形——不是随意站位,而是精确到寸的阵型,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角度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他们缓缓抬手,动作同步,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的傀儡。
一股黑气自他们眉心邪纹中溢出。
那黑气不是烟雾,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物质,在半空中扭曲、缠绕、融合,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符阵。符阵悬浮在主厅上方,缓缓旋转,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都像活物在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
男子怒吼一声。
那声音从画面中传来,低沉、沙哑、充满了绝望的力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发出的最后咆哮。他挥剑冲上,断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剑锋斩向左侧三人——
剑气破空的尖啸声刺耳欲聋。
但那道金光更快。
符阵中央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精准地击中断剑。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钟被敲碎。男子被弹开,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背脊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断剑脱手,滑出去老远,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女子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充满了母兽护崽时才会有的那种原始而疯狂的恐惧。她抱着孩子后退,脚后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踉跄着稳住身形,可身后已是祠堂墙壁,无路可逃。
她背贴着墙壁,将襁褓护在胸口,低头看了一眼孩子。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息,但里面的内容太多——不舍、决绝、愧疚、以及某种陈无戈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一名黑衣人冷笑。
那笑声从画面中传来,轻蔑而冰冷,像刀刃划过玻璃。他抬手打出一道血咒——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在空中化成一柄血色的矛,直刺男子胸口。
男子挣扎欲起。
他用手肘撑地,膝盖蜷缩,试图站起来。但数把刀同时刺下,从他的后背刺入,穿透胸腔,刀尖从胸前露出,滴着血。他咳出一口血,血沫喷在面前的石板上,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瞪大双眼,望向妻子的方向。
嘴唇微动,似在喊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字。
陈无戈读出了那个口型。
“走。”
女子嘶喊。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踩碎的东西在破碎前发出的最后声响。她扑到男子身上,双手抱住他的头,将他揽进怀里。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血和汗混在一起,糊满了她的掌心。
另一名黑衣人一脚踢开她。
那一脚踹在她的腰侧,她整个人横飞出去,滚倒在地,身体在地上翻转了两圈才停下。青石板硌着她的脊背,灰尘扬起,呛进她的喉咙。她咳嗽着,仍死死抱住襁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襁褓的布料里。
刀光落下。
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七八把刀同时斩下。刀刃在火光中闪烁,像一群银色的鸟俯冲而下。
她以身体挡住最后一击。
没有躲,没有闪,只是将襁褓压在身下,用自己单薄的脊背做一面盾。刀刃切入她的肩胛骨,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襁褓的一角,洇出暗红色的花。
她的头颅垂下。
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声。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沿着她的鼻梁、嘴唇、下巴,一滴一滴地滴落,浸透了襁褓的一角。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别怕”。
陈无戈浑身剧颤。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像是被钉住,无法闭合。他看见母亲最后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边缘——那动作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被独自留在世上的孩子。
然后,那只手缓缓垂落。
手指划过石板,发出轻微的“沙”声。不动了。
黑衣人上前。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血泊中几乎没有声音。为首那人伸出手,五指弯曲,朝着襁褓抓去——
就在此时。
一道血光自屋梁炸开。
那光芒不像是从某个点发出的,更像是整座房屋在一瞬间变成了光源。血色的光芒从梁柱、墙壁、地面的每一道缝隙中涌出,汇聚成一道漩涡,卷起襁褓,破窗而出。
碎玻璃飞溅,在火光中闪烁如流星。
追兵跃起欲拦,身形在空中翻转,刀锋劈向那道血光。但一道无形气劲从襁褓中炸开,将他们震退——不是推开,而是震退,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掌拍在他们胸口,几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石灰剥落,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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