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喉头一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从嘴角渗出去,顺着下巴滴落。膝盖下沉半寸——右膝弯了一下,几乎要跪下去,膝盖骨离地面只剩不到一寸。她咬住牙,左手死死按住焦木棍,棍尾在碎石间又陷进去半寸,硬生生撑住没倒。
陈无戈动了。
他的左脚猛踏焦土,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灰白色的粉尘从脚边炸开,像一朵被踩碎的花。身体如离弦之箭斜冲而起——不是跃,是冲。是九阶真气在经脉里最后一次全力运转,是将丹田里所剩无几的力量全部压进双腿,是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支箭、一把刀、一颗流星。
断刀横于臂前,刀身与手臂平行,刀刃朝外,刀背贴着小臂。刀锋迎着黑雾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劈,不是砍,是划。是刀尖在黑雾表面拖行,像一支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的目光锁定魔神虚影右手食指末端。
那里正是能量流转最薄弱的一节连接点。在第一轮攻击中,他斩过虚影的右肩,斩出一道裂痕;在第二轮攻击中,他斩过虚影的右掌,斩出一片混乱。现在,他发现食指与手掌的连接处因连续受力出现了一丝迟滞——黑气在那里流动的速度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拍,像一条被堵住的水管,水流不畅,压力不稳。
裂缝微不可察。小到用肉眼看不见,小到只有用感知才能捕捉到。但他捕捉到了。在虚影抬手、握拳、刺出的瞬间,在光膜与黑锥相撞的刹那,在那个能量波动最剧烈、结构最脆弱的节点上,他看见了那道裂缝。
刀近,黑雾翻腾。
魔神虚影察觉意图——不是看见,是感知。它没有眼睛,只有两团猩红的火焰,但那两团火焰在陈无戈改变方向的瞬间猛地一亮,像两只被惊醒的野兽同时睁开了眼。巨手骤然张开,五根手指从握拳的姿势猛地弹开,指尖的黑气化作五道漩涡,同时向断刀卷去。不是防守,是吞噬。五指化为旋转的漩涡,五道黑气从五个方向合围,欲将断刀吞入其中,连人带刀一起绞碎。
黑气如潮水卷来,带着腐蚀气息——不是热,是冷。是那种能冻住骨骼、腐蚀血肉、消融意志的阴冷。空气被撕出细小裂痕,不是比喻,是真的裂痕。黑气过处,空气里的水分被冻结成冰晶,冰晶又被黑气腐蚀成白雾,白雾又被漩涡吸进去,消失不见。裂痕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一瞬,就被后续的黑气填满,然后又裂开,又填满,又裂开。
陈无戈瞳孔一缩。
不是恐惧,是计算。他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五道漩涡的轨迹,看见了自己被卷入其中的所有可能,看见了自己被黑气腐蚀、被漩涡绞碎、被虚影吞噬的画面。他的速度再提——不是还能再快,是必须再快。是将经脉里最后一丝真气压榨出来,是将肌肉里最后一点力量挤出来,是将肺里最后一口氧气燃烧出来。
可漩涡吸力太强。
强到他的身体在空中被拉偏,强到断刀的轨迹开始偏移,强到他眼睁睁看着刀尖从裂缝旁边滑过。强到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卷入漩涡的蚂蚁,挣扎无用,反抗无用,意志无用。他身形偏移,眼看就要被卷入其中——左肩已经触到了黑雾的边缘,粗布短打在接触的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洞口边缘发黄、发脆、发焦,皮肤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此刻,他咬破舌尖。
牙齿切进舌尖的肉里,痛感像一道闪电,从舌头传到大脑,从大脑传遍全身。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铁锈味混着唾液一起咽下去,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痛感炸开,逼出最后一股气血——不是真气,是气血。是身体里最原始的、最本能的、不属于任何功法任何术式的力量。是人在濒死边缘、在绝望深处、在退无可退时,从骨髓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断刀猛然旋转。
不是他转的,是刀转的。是他的手腕在气血的驱动下猛地一拧,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刀刃从朝外变成朝上,刀背从朝上变成朝外。第四道血纹爆发出暗红光芒——不是渐亮,是爆亮。像有人在刀身里点了一把火,火焰从血纹的缝隙里喷出来,裹住整把断刀。
一股灼热自丹田涌出。不是真气,是战意。是《primal武经》战魂印记在血脉深处的极致共鸣——不是觉醒,是共鸣。是刀在回应他,是铁胎深处那个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意志在回应他,是无数场战斗、无数次生死、无数个持刀的人在他体内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吼。
模糊的手臂虚影在刀身后方一闪而过。
只有轮廓。看不见手指,看不见衣袖,看不见任何细节。只有一条手臂的轮廓,从肘部到指尖,粗壮、有力、布满伤痕。虚影存在了不到一瞬,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但那一瞬间,断刀上多了一股力量——不是他的力量,是那条手臂的力量。是远古的、被遗忘的、属于某个曾经持这把刀横行天下的人的力量。携着远古斩击之意,硬生生撕开黑雾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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