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逆转。之前的风是从西向东吹的,从荒原深处吹向密道入口,干燥的、灼热的、带着沙尘和硫磺味的风。现在风向突然变了,从东向西,从密道入口吹向荒原深处。不是渐变,是逆转。像一条河流突然倒流,像一匹马突然掉头,像一个人突然转身。本该自西向东的沙尘流猛地折返,卷起百丈高的沙墙——百丈,三百多米,像一栋百层的大楼拔地而起,像一座山在移动。沙墙在风中翻滚、旋转、扭曲,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不是弧线,是某种不规则的、不合理的、违背风力学原理的轨迹。沙墙的边缘有闪电在游走,不是从云层劈下来的,是从沙墙内部产生的,是沙粒与沙粒摩擦、碰撞、挤压后产生的静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蓝紫色的光。
雷光在云层中游走。像蛇,像龙,像一条条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闪电,在云层里翻腾、扭动、碰撞。雷光从这一朵云跳到那一朵云,从云层深处跳到云层边缘,从漩涡的中心跳到漩涡的外围。它们想劈下来,想击中地面,想释放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但它们劈不下来。不是不能,是不被允许。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它们上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它们的头,把它们按在云层里,不让它们出来。雷光在云层中咆哮,翻滚,怒吼,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隆声,但它们落不下来。
同一时间,七大宗门禁地之内,七位长老同时睁眼。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震醒的。是被那股从荒原方向传来的、穿透了千里山河、穿透了宗门大阵、穿透了禁地封印的信号震醒的。信号进入他们体内的时候,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灵脉进来的。是直接在他们丹田里炸开的,像一颗被扔进深水里的炸弹,水面上看不见火花,看不见烟尘,但水底在震,鱼在死,石头在裂。
他们盘坐在各自宗门最深处的祭坛上。七个人,七个宗门,七个方向,相隔千里。但他们的姿势是一样的——双腿盘坐,双手结封印诀,拇指相触,食指中指并拢指天,无名指小指屈于掌心。眉心邪纹隐隐发光,不是亮光,是幽光,像余烬,像将灭的炭火,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他们正试图以秘法镇压此前魔神虚影溃散后残留的天地紊乱——那些紊乱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他们召唤魔神虚影时撕裂天地灵气造成的,像一个人在墙上砸了一个洞,洞边的砖头松了,灰泥掉了,裂缝向四周蔓延。他们在补那个洞,在用他们的力量、用他们的真气、用他们的寿命去填补那道被撕裂的口子。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虚空降临。不是从上面降下来的,是从虚空中降下来的。是从他们头顶三尺处、从祭坛正上方、从他们神识感知的盲区里,突然出现的。像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伸出一只手,按在他们的头顶上。压迫感不是物理的,是精神的。不是压在身上,是压在识海里。是压在神识上,是压在灵脉上,是压在他们修行了几百年的根基上。直击灵脉核心——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是从里面炸开的。是他们的灵脉在感知到那股信号的瞬间,自行产生了共振,共振的频率与信号的频率一致,振幅被放大,放大到灵脉承受不住。
三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不是嘴角渗血,是喷。是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从嘴里喷出去,喷在祭坛上,喷在蒲团上,喷在面前的供桌上。血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黑,像淤积了很久的血块。身体剧烈一晃,跌落在蒲团之上。盘坐的姿势散了,结印的手松了,脊背撞在地面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咳……武经?!”
左侧那位身穿墨绿长袍的长老捂住胸口,五指掐进肉里,指尖已被血染红,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血痂。他双眼暴突,眼珠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蛛网,像树根。死死盯着天际那片金云——隔着千里的距离,他看不见那片云,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神识在剧痛中勉强延伸出去,触碰到了那股从荒原方向传来的、正在扩散的、越来越强的波动。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不敢相信,“不可能……它不该存在!血脉早已断绝,战魂早已湮灭!”
他的声音在祭坛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又撞出去,又弹回来。声音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信。武经。那个被他们封印了千年的名字,那个被他们从历史中抹去的名字,那个被他们用无数条人命、无数次镇压、无数道封印埋进最深处的名字。它不该存在。血脉早已断绝——那些持有武经血脉的家族,在一千年前就被他们灭族了。男人被杀,女人被卖,孩子被扔进深渊。血脉断绝了,断绝了一千年。战魂早已湮灭——那些曾经持武经横行天下的战魂,在一千年前就被他们封印了。封印在七宗禁地的最深处,用七道封印、七把锁、七条铁链锁住,用七种罪念日夜侵蚀,用七种诅咒日夜消磨。战魂湮灭了,湮灭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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