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深处传来钝痛。
不是表面的疼,是里面的疼——从胸腔的最深处、从肋骨的间隙、从肺和心脏的旁边传来的钝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不是刺骨的,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有人把一块石头压在了他的肺上,每呼吸一次,石头就往下沉一分,肺就被压缩一分,痛就加重一分。他不知道自己的肋骨有没有裂,不知道自己的肺有没有被震伤,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仿佛内脏也被刚才那股爆发的力量震伤。
破军二段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范围。那股力量从他的血脉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它冲开了经脉的封锁,冲开了肌肉的束缚,冲开了骨骼的限制。但它也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割伤了他的经脉,震伤了他的肌肉,撞伤了他的骨骼。他的内脏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像被一只大手揉捏过一样,翻涌、移位、充血。
断刀插在身前三寸。
刀尖没入青砖裂缝,刀身倾斜,与地面形成一个锐角。刀身的角度刚好能支撑住他身体的重量——如果他向前倒,刀柄会顶住他的胸口;如果他向左右倒,刀身会挡住他的肩膀。刀像一根拐杖,像一个支架,像一个沉默的、不会说话的、但永远不会抛弃他的伙伴。
刀尖没入青砖裂缝,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摇晃,不是因为风,是因为脱力。他的肌肉在颤抖,像一堆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失去了弹性,失去了力量。他的骨骼在呻吟,像一座被过度承重的桥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随时可能坍塌。他的意识在摇晃,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但刀支撑着他,像一只手撑着他的后背,像一根柱子顶着他的肩膀,像一句话在他耳边说:别倒。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不是刀在震,是握刀的手在震。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发白,关节突出。他的手臂在颤抖,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通过手臂传到刀柄,通过刀柄传到刀身,刀身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不是因为敌人逼近。
庭院里已经没有敌人了。七宗高手跑了,翻墙的翻墙,跑门的跑门,爬的爬,滚的滚,一个都不剩。庭院外面也没有脚步声,没有踏星步,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那些逃走的脚印是散的、乱的、朝着不同方向的,不是假装撤退然后绕回来的,是真正的、头也不回的、逃命一样的撤退。敌人已经走了,至少今晚不会再来了。
而是经脉里残余的古纹之力尚未平息。
破军二段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之后,并没有完全消散。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但退得不干净,沙滩上还残留着一些水洼,岩石缝里还藏着一些海水。古纹之力就是那些残留的水洼和海水,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像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消散。它们在他的血管里乱撞,在他的肌肉里乱窜,在他的神经里乱跳,让他的身体不得安宁。
那道赤金色纹路依旧盘踞在手臂上。
从肩膀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古纹像一条沉睡的龙一样盘踞在他的左臂上。纹路的颜色从刚才爆发时的赤金色变成了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浅黄色,从浅黄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像水印一样的颜色。但它还在,还在他的皮肤下面,还在他的血肉之中,像一个刚刚被唤醒的、还在打哈欠的、随时可能再次睁开眼睛的野兽。
虽已不再蔓延。
古纹的边缘已经停止了扩张,纹路的末端不再向前延伸,分叉不再增加,颜色不再加深。它像一条到达了河口的河流,水流放缓了,泥沙沉淀了,河道固定了。它找到了自己的边界,找到了自己的形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它不再需要更多的空间,因为它已经占据了它想要的一切。
却持续发烫。
不是爆发时的滚烫,不是那种让人想尖叫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像小火慢炖一样的温热。那种温度不高,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刚好能让人感觉到,刚好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温热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胸口,从胸口传到全身,像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盏灯,灯不亮,但不会灭。
像烙铁贴在皮肉之下。
不是比喻,是感觉。古纹就像一块烙铁,不是贴在皮肤表面,而是嵌在皮肉下面。那种热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里面往外散的。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像被泡在温水里,但不是舒服的温水,而是一种带着刺痛感的、像有很多根细针同时在皮肤下面扎的温水。他的左臂比右臂热了很多,热到他能感觉到两条手臂的温度差,热到他能感觉到血液从左臂流回心脏时带着一股额外的热量。
他缓缓抬头,扫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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