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到阵前百步,停下。
百步是弓箭的有效射程,也是近距离观察的最佳距离。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塔,像一棵枯树,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他的靴子不再移动,地面不再震动。他仰头看向城墙。头仰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暗紫色的魔铠在阳光下泛出幽暗的光泽,肩甲上的倒刺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虽隔着距离,陈无戈仍能感觉到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自己。那眼睛是猩红色的,像燃烧的炭,像凝固的血。眼睛不大,嵌在暗紫色的面甲后面,像两颗被嵌在石头里的红宝石。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一把刀从脸上划过,像一只手掐住了喉咙。那不是人的目光,是野兽盯住猎物时的光。野兽盯住猎物时,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专注。猎物是食物,食物是用来吃的。这个魔族将军看陈无戈,就像一头狼看一只羊——你跑不掉,你逃不了,你会死。
魔族将军举起噬魂戟。
右臂抬起,噬魂戟从地面升起,戟尖朝天。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场慢动作的回放,像是在故意让所有人看到,让所有人恐惧。戟尖朝天,指向天空,暗紫色的枪杆在阳光下泛出冷光。魔气从他周身炸开,不是慢慢地涌出来,是猛地炸开——像一颗炸弹爆炸,像一座火山喷发。魔气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它从他铠甲的缝隙中涌出来,从他头盔的眼孔中喷出来,从他手套的接缝中渗出来。魔气在他身边翻滚,像沸腾的水,像燃烧的火。黑雾翻滚,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黑雾从他的脚下向四周扩散,像潮水,像海浪,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黑雾所过之处,地面变得暗淡无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草枯了,石裂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黑雾向城墙涌来,虽然还没有到达,但那股腥臭的气味已经扑面而来,像腐烂的肉,像发霉的木头,像某种说不出的、让人作呕的东西。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跃至十丈高空。
不是跳,是踏——脚掌踩在地面上,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尘土冲天。他的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十丈是三十多米,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一个穿着沉重魔铠、手持巨大战戟的人,跃到了十层楼的高度。这不是人的力量,这是魔的力量。他的身体在空中上升,魔铠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像一颗陨石,像一只从地狱飞来的蝙蝠。噬魂戟高举过顶,戟刃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呜咽声。戟刃在空气中高速移动,空气被切开,发出“呜——”的声音,像哭,像笑,像婴儿的啼哭,像野兽的嚎叫。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刀从耳朵里刺进去,在脑子里搅动。城墙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进去的,从骨髓进去的,从灵魂进去的。
“轰——!”
巨力砸落。
不是“咚”,不是“啪”,是“轰”——像天塌下来,像地陷下去,像一座山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声音大到了极点,大到耳朵在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大到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无声的电影。只有震动,只有冲击波,只有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城门正中被击中。
噬魂戟的戟刃砸在城门正中央,不偏不倚,像用尺子量过的。铁门凹陷下去一大块,原本平整的铁板被砸出了一个深坑,坑的边缘是皱褶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像一张被拳头砸凹的脸。铁门的厚度超过三寸,但在这一击面前,三寸的铁板像纸一样薄,像泥一样软。铆钉崩飞,固定铁门的铆钉有拳头大,铁的,铆死在门板和门框之间。铆钉在冲击中从中间断裂,半截飞出去,像子弹,像炮弹。一颗铆钉飞过陈无戈的耳边,带起一阵风,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木柱裂开一道缝。石砖炸裂,城门洞口的石砖是青石的,厚实的,坚硬的。但噬魂戟砸下来的时候,石砖像豆腐一样碎开,碎屑四溅。有的像拳头大,有的像指甲小,在空中旋转、翻飞、碰撞。碎屑打在城墙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雨打芭蕉叶,像蚕在吃桑叶。靠在门后的五名守军当场被震飞。五名守军是负责守门的,他们靠在门后面,用身体顶住门板,想用人力加固城门。噬魂戟砸下来的瞬间,冲击波透过铁门传到门板上,门板像一面墙一样倒下来,撞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从门后飞出去,像五只被踢飞的皮球,像五个被扔出去的布偶。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撞上内墙,墙壁是石头的,坚硬的,冰冷的。他们的身体和墙壁碰撞,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五袋面粉被摔在地上。他们瘫倒在地,口吐鲜血,血从嘴里涌出来,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血是鲜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他们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意识模糊。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但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整段城墙剧烈晃动,不是“微微晃动”,是“剧烈晃动”。城墙在震动中发出“轰轰”的声响,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低吼。墙头砂石簌簌落下,细小的沙粒从墙头的砖缝中落下来,像雨点,像泪水。连旗杆都晃了三晃,旗杆是木头的,很粗,很高,从城楼的屋顶伸出去。它在震动中前后摇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像一个在跳舞的人。旗帜在杆顶抖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鸟翼拍打,像手掌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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