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站着没动。
他的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手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像一块生了苔的石头,像一尊铸了铁的雕像。他的靴子钉在石阶上,他的脊背挺直,他的下巴微抬。震动从他的脚下传上来,从石阶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脚踝,从脚踝传到膝盖。他的膝盖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弯腰,没有蹲下,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在说——我不怕,我不会倒。但左手已按在断刀柄上,指节发白。左手从身侧抬起,手指张开,掌心朝下,覆盖在刀柄上。他的手指收紧,指节突出,虎口处的老茧贴着麻绳的纹路,严丝合缝。他的手指用力到失去了血色,指节像冬天的枯枝,白得刺眼。他的指甲陷进麻绳的纤维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麻绳的纤维。他在用力,在克制,在等。
第二击未至,但他知道还会来。
他知道,因为他看到了那个魔族将军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打一下就回去”的眼神,而是“我要把这扇门砸碎”的眼神。第一击只是试探,只是热身,只是开始。第二击会更重,第三击会更狠。他会一直砸,直到城门倒下,直到城墙崩塌,直到他们冲进来。他知道,所以他等着。
城门已经变形,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栓是铁的,横在门后面,有手臂那么粗。它在第一击中被震弯了,从笔直变成了弯曲,从弯曲变成了扭曲。铁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间向两端蔓延,像蛛网,像树根。它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老人的关节在响,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那声音在告诉所有人——我快撑不住了。守军有人想上前加固,刚迈出一步就被老兵拽住:“别去!去了也是送死!”那个士兵是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有青春痘。他想上前,想用身体顶住门板,想用自己的命换城门多撑一息。他迈出一步,脚尖朝前,身体前倾。但老兵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像铁钳一样钳住他,用力一拽,把他拉了回来。老兵的力气很大,大到他的身体被拽得向后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老兵的眼睛瞪着他,目光里有严厉,有恐惧,有一种“你去了也是白死”的绝望。
没人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城门在呻吟,城墙在颤抖,敌人在进攻。但他们不能动,因为动了也是送死。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城门,听着呻吟,等着第二击。
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铜铃不再晃动,树叶不再飘动,尘土不再飞扬。整个世界静止了,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像一个被冻住的梦。风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定住的蝴蝶,像一片被凝固的云。鼓也停了。敌阵中的战鼓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止了擂动,鼓手的鼓槌悬在半空,没有落下。鼓声消失了,世界从喧嚣变成了死寂,从嘈杂变成了空白。只有城门铁板上的裂纹还在蔓延,只有门栓的呻吟还在继续,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只有那魔族将军落在百步外,单膝触地,噬魂戟插进土里稳住身形。
他从十丈高空坠落,不是双脚着地,而是单膝触地。他的右膝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他的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握着噬魂戟,戟尖插进土里,稳住身体的平衡。他的身体在落地后微微前倾,像一座要倒的塔,但他稳住了。他缓缓起身,不是猛地站起来,是缓缓起身——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在慢慢直起身体,像一座被压弯的桥在慢慢恢复原状。他的膝盖从弯曲变成伸直,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他甩了甩肩,肩膀在重击后有些僵硬,他甩了两下,让关节活动开。他抬头望向城门,目光穿过百步的距离,落在那道被砸凹的铁门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一击的成色,像是在计算还需要几击才能把门砸碎。
然后,他再次抬戟。
这一次,他没有跃起。不是不能,是不需要。第一击是试探,是示威,是告诉城里的人——我来了,我能砸碎你的门。第二击不需要试探,不需要示威,只需要结果。他没有跃起,而是迈步向前。一步,两步,三步……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化作狂奔。第一步是慢的,第二步是快的,第三步是更快的。他的步伐从慢到快,从快到极快,从极快到疯狂。他的身体在加速,魔铠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他的脚掌踩在地上,地面就像被犁过一样,泥土向两边翻卷,碎石向四周飞溅。裂痕从他的脚印向四周蔓延,像蛛网,像树根,像一张被撕破的网。尘土飞扬,从他的脚下升起来,灰白色的,浓浓的,像一面幕,像一堵墙。尘土遮住了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尘土中狂奔。他冲到五十步时腾空,不是跃起,是腾空——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他的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噬魂戟高举过顶,戟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噬魂戟挟着破山之势,直劈城门残骸。破山不是比喻,是真的能破山。噬魂戟在魔气的灌注下变得沉重无比,重到像一座山,重到能劈开一座山。它从高处坠落,带着加速度,带着魔气,带着魔族将军全身的力量。直劈城门残骸,城门已经残了,铁板凹了,铆钉飞了,门栓弯了。但还不够,还不够碎,还不够倒。他要让它碎,让它倒,让它变成一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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