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裂缝在左侧炸裂。
不是从第一道裂缝延伸出来的,而是一道新的裂缝,在盾阵左侧的地面上炸开。同样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同样的细,同样的窄,然后猛地炸开。火柱从左侧裂缝中喷出来,不是朝上,是朝斜前方。火柱撞在一面正在移动的巨盾上,盾面被烧穿,铁皮熔化,木架燃烧。盾兵们四散奔逃,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有的往后跑。一个盾兵的衣角被火焰舔到,瞬间烧起来,他一边跑一边拍打,但火焰越拍越大。
第三道在右翼。
第三道裂缝在盾阵右侧的地面上炸开,和左侧对称。火柱从右侧裂缝中喷出来,朝斜前方喷射。火焰撞在一面巨盾的边缘,盾面的铁皮被烧得卷曲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盾兵们扔下盾牌,抱头鼠窜。
火焰如蛇般窜出,沿着盾阵推进路线蔓延。火焰不是直的,是弯的,像蛇,像藤蔓。它从裂缝中窜出来,贴着地面爬行,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坑就跳过去,遇到人就扑上去。它沿着盾阵推进的路线蔓延,从前往后,从左往右,从外往里。盾兵慌乱后撤,盾兵们转过身,朝后面跑。他们跑得很乱,没有队形,没有方向。有的人往左跑,有的人往右跑,有的人往后跑。他们撞在一起,又弹开,像一群受惊的鱼在鱼缸里乱撞,像一锅煮沸的粥在锅里翻滚。可阵型密集,盾阵是密集阵型,盾牌挨着盾牌,人挨着人。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进不得,退不得,挤在一起,像一堆被塞进箱子里的沙丁鱼。退路被堵,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推。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顶住,退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火焰朝自己扑来。不少人被同伴踩踏倒地,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在他身上。一个人踩上去,两个人踩上去,三个人踩上去。摔倒的人爬不起来,只能在人脚下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火舌舔过盾面,火舌是火焰的尖端,像舌头,像手指。它舔过盾面,铁皮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青烟。铁皮卷曲滴落,铁皮在高温中软化,从盾面上卷起来,像一张被掀开的纸。铁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火花。发出“滋滋”声响,那是铁皮被烧的声音,是水分蒸发的声音,是死亡的声音。有人试图用长矛撬起地砖压火,那人是小队长,三十来岁,脸上有胡茬。他拿起长矛,把矛尖插进地砖的缝隙,用力一撬。地砖被撬起来,翻了个面,盖在火焰上。刚靠近就被喷出的蒸汽灼伤手臂,地砖盖上去的瞬间,火焰被压住了,但地砖下面的水汽被蒸发成蒸汽。蒸汽从地砖的缝隙中喷出来,白色的,灼热的,像高压锅的排气。蒸汽喷在他的手臂上,皮肤瞬间被烫红,起了水泡。他丢下武器狂退,长矛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捂住手臂,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另一个士兵身上。他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嘴唇在抖,眼睛里有泪光。
陈无戈抬手,厉声道:“弓手停射!前排让开!”
抬手——右手从身侧抬起,手指并拢,掌心朝外,像一扇关上的门,像一道拦住的栅栏。厉声——不是“说”,不是“喊”,是“厉声”。他的声音严厉的,尖锐的,不容置疑的。弓手停射!——弓手是城墙上负责射箭的士兵,他们正在朝敌阵放箭。停射,停止射击,把弓放下,把箭收回。前排让开!——前排是站在城墙最前面的守军,他们拿着长矛、刀剑、盾牌。让开,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声音穿透嘈杂,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战鼓声、喊杀声、惨叫声。它穿过了所有声音,传到了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守军弓手立刻收弓,弓手们听到命令,手指从弓弦上松开,箭从弦上取下来,放回箭壶。弓从手中放下来,靠在墙边。不再朝前排放箭,他们停止射击,不再朝敌阵放箭,因为火焰已经烧到了盾阵,再放箭可能会误伤自己人。后排指挥官愣了一下,指挥官站在城楼下面,听到命令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脑子在反应,在消化,在执行。也急忙挥手示意两侧避让,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像一只受惊的鸟,像一个在赶苍蝇的人。他在告诉两侧的守军——让开,退后,让出空间。若刚才继续射击,火箭一旦落入地火区域,极可能引发更大爆炸,波及城墙根基。火箭是箭头绑着油布的箭,点燃后射出去,用来引燃敌人的盾车、粮草、营帐。但如果火箭落在地火区域,落在那片从地下喷出来的火焰上,会引发更大的爆炸。爆炸会把城墙炸塌,把守军炸死,把整段城墙炸成废墟。
阿烬仍跪在石阶上,呼吸急促。她的右膝和左膝都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石阶。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在剧烈起伏,像海面上的波浪,像被风吹动的麦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的“嘶——”声,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嗬——”声。她双手撑地,手指插进砖缝里,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碎屑。额头抵着冰冷石面,她的额头贴在石阶上,石头是凉的,粗糙的,硌得她额头生疼。但她没有抬起来,因为她需要那种冰凉,需要那种粗糙,需要那种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锁骨处火纹光芒忽明忽暗,火纹在发光,不是稳定的光,是忽明忽暗的光。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像是在与地下某种力量拉扯,地下的力量在拉她,火纹在拉她。两种力量在撕扯,在她的体内交战,在她的灵魂中争夺。她牙关紧咬,牙齿咬得很紧,咬到牙床发酸,咬到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额角渗出汗珠,汗珠从毛孔中渗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太阳穴,流过颧骨,流过脸颊。一滴落在石阶上,“啪”地蒸发成白气。汗珠落在石阶上,不是被晒干的,是被蒸发的。石阶是凉的,但她的身体是烫的。汗珠落在石阶上,被她的体温蒸发,冒出一缕白气,“啪”的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像一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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