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
魔气锁链自地下暴起,锁链是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的,粗壮的,像铁链,像蛇。它们从地下钻出来,从冰层下面窜出来,从焦土中飞出来。三道黑影缠向刀锋,三条锁链像三条黑色的蛇,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陈无戈的断刀。它们要缠住刀锋,要锁住刀身,要阻止这一击。他不闪不避,他的身体没有躲,他的刀没有偏。他将刀势压得更低,刀从高处降下来,从高举过顶变成横在胸前。赤光如锯,赤色的刀光像一把锯子,在黑暗中发着光,在空气中振动。硬生生撞断锁链,刀光撞在锁链上,锁链像绳子一样被切断,像玻璃一样被撞碎。断链的声音是“铛”的,是清脆的,是尖锐的。崩碎的魔气四溅,锁链被切断后,魔气从断裂处喷出来,像血,像雾。灼烧冰面,魔气落在冰面上,冰面被烧出一个个小坑,冒出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五步。
战旗底部黑焰暴涨,形成环形火墙。黑焰从战旗底部炸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像一圈黑色的环。火墙的高度超过一丈,厚度超过一尺。火焰是黑色的,浓烈的,灼热的。热浪扑面,热浪从火墙中涌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按在陈无戈的脸上,像一盆滚烫的水泼在他的身上。他衣角瞬间焦卷,黑色短打的衣角在热浪中卷曲起来,边缘被烧焦了,变成焦黑色,冒着青烟。左臂刀疤火烫如烙铁,刀疤在流放之地被铁背苍狼抓伤的,已经很多年了。但它此刻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贴在他的左臂上,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但他一步踏进火墙,他的右脚迈出去,踩进黑焰中。火焰在他的脚边燃烧,但他的脚没有停。断刀由上而下,斩出第二段《游龙斩》。
《游龙斩》是他刚才那一刀的名字,不是他起的,是刀意告诉他的。第一段是螺旋升腾,第二段是——刀气非直劈,刀气不是竖着劈下去的,不是横着扫过去的。而是螺旋升腾,刀气从刀锋中喷出来,不是直线的,是螺旋的。它像一条龙,从高处俯冲下来,盘旋着,旋转着,冲向战旗。如怒龙穿云,刀气像一条愤怒的龙,穿破云层,穿破黑焰,穿破一切。贴地而起,刀气从地面升起,贴着冰面飞行,冰面被刀气切开,裂开一道深沟。顺着旗杆盘旋而上,刀气像一条蛇,缠住旗杆,一圈一圈地向上爬。所过之处,黑焰寸寸断裂,黑焰在刀气的冲击下断裂,像绳子被切断,像布匹被撕开。魔气锁链接连崩碎,刀气经过的地方,魔气锁链像玻璃一样碎裂,像冰块一样融化。刀气撞上旗杆根部,“铮——”一声巨响。刀气和旗杆碰撞,发出“铮”的一声,像钟声,像磬音。那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风声,大到在战场上回荡,大到传到敌军的营地。黑铁旗杆从中断裂,不是慢慢地裂,是猛地断——像一根被砍断的竹子,像一根被砸断的骨头。旗杆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倒下来,下半截还插在地上。
战旗轰然倾倒。
上半截旗杆带着旗面从高处坠落,速度很快,快到带起一阵风。旗面在坠落时展开,像一面被扔掉的布,像一只被射中的鸟。砸入冻土,旗杆砸在冰面上,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冰屑飞溅。激起冰尘四溅,冰尘从冰面上飞起来,像雪花,像羽毛。黑焰熄灭,战旗上的黑焰在旗杆断裂的瞬间熄灭了,像一盏被吹灭的灯。鼓声戛然而止,战旗发出的鼓声在旗杆断裂的瞬间停止了,像一把被掐住喉咙的嗓子。
全场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鼓声,没有呼吸声。所有人的嘴都闭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听。但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都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风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定住的蝴蝶,像一片被凝固的云。
陈无戈立于断旗之侧,他的位置在战旗的旁边,在冰层的中央,在战场的中心。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分开,膝盖微屈。断刀垂地,刀尖插入冰层,刀身倾斜,像一根拐杖,像一个支架。赤光未散,顺着刀身游走。赤色的光芒还在刀身上,没有熄灭,没有消散。它像一条蛇,在刀身上游走,从刀柄游到刀尖,从刀尖游回刀柄。他呼吸略重,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的“嘶——”声,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嗬——”声。但站得笔直,他的脊背还是那么直,像一棵松树,像一根柱子,像一座山。脚边是半截战旗,旗面铺在地上,像一块被遗弃的抹布,像一面被降下的旗。旗面上的符文正在黯淡,暗红色的丝线在失去光泽,像干涸的血迹在褪色。像是被抽走了魂,战旗的魂被抽走了,被那一刀斩断了,被那一道刀气打散了。
他知道,这一刀不只是断旗。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自己这一刀的意义。不只是断旗,不只是斩断一根铁杆,不只是砍倒一面旗。更是断心。断敌军的信心,断魔族的战意,断七宗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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