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声音压得极低:“你感觉到了吗?火在叫你。”
他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蹲下,膝盖弯曲,身体下沉,从站立变成半蹲,从半蹲变成全蹲。在她身侧,在她的右边,离她很近。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感觉到了吗?火在叫你。火在呼唤你,在召唤你,在等你回应。
阿烬一怔,指尖轻轻触了触锁骨上的纹路。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睁大,瞳孔放大。她的右手从木棍上松开,抬起来,手指张开,指尖轻轻触在锁骨上,触在火纹上。一股热流自体内涌出,与外界火焰产生共鸣,像是有东西在血脉里轻轻震动。热流是从火纹中涌出来的,从她的锁骨下面,从她的皮肤下面,从她的血脉深处。不是烫的,是热的,温热的,像冬日靠近炉火。与外界火焰产生共鸣,外界的火焰在燃烧,在跳跃,在嘶吼。她体内的热流在和它共鸣,像两根琴弦被调到同一个频率,拨动一根,另一根也会振动。像是有东西在血脉里轻轻震动,不是“有东西”,是“像是有东西”。那东西在她的血脉里,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灵魂里。它在震动,在跳动,在呼唤。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升。眼皮合上,世界从眼前消失。火焰不见了,浓烟不见了,城墙不见了。只有黑暗,只有热流,只有火纹的呼唤。深吸一口气,气流从鼻子进入,经过喉咙,经过气管,进入肺部。她的肺被充满,胸腔鼓起来。双手缓缓抬升,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掌心朝天。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场慢动作的回放。
火纹由暗红转为炽亮,泛出蓝金色光晕。
火纹的颜色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了赤金色,从赤金色变成了蓝金色。炽亮,亮得像一盏灯,亮得像一颗星。蓝金色光晕从火纹中扩散出来,像涟漪,像光环。光晕是蓝金色的,冷冷的,亮亮的,像月光,像剑光。
天空原本积云厚重,此刻云层翻涌,如被无形之手搅动。天空中的云层很厚,灰黑色的,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天上。此刻它们翻涌了,像一锅煮沸的粥,像一群受惊的鸟。如被无形之手搅动,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云层,在翻涌它们,在撕裂它们。浓烟缝隙间,细雨开始渗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滚烫的墙砖上发出“嗤”的轻响。浓烟在天空中飘散,黑色的,厚厚的。缝隙是浓烟之间的空隙,像云层的裂缝,像天空的伤口。细雨从缝隙中渗落,不是“落下”,是“渗落”。像水渗进沙土,像血渗进布料。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一滴,两滴,三滴。打在滚烫的墙砖上,砖是烫的,水是凉的,凉和热碰撞,发出“嗤”的轻响,像油锅里的水,像烧红的铁插入水中。片刻后,雨势渐密,自高空倾泻而下,精准覆盖燃烧区域。从零星几点变成了密集的雨丝,从雨丝变成了雨帘,从雨帘变成了雨幕。自高空倾泻而下,像瀑布,像洪水。精准覆盖燃烧区域,不偏不倚,正对着那些燃烧的箭楼、木廊、粮草堆。像用尺子量过的,像用眼睛瞄准的。
雨水浇在烈焰上,腾起大片白雾。水落在火上,火被压住了,被浇灭了,被熄灭了。白雾从水与火接触的地方升起来,白色的,浓浓的,像云,像烟。火头被压住,木构部分不再蔓延,仅剩几处油浸深的地方仍在冒烟。火头是火焰最大的地方,被雨水压住了,变小了,变弱了。木构部分是木头的结构,箭楼、木廊、挡板,火焰不再蔓延了,不再向四周扩散了。仅剩几处油浸深的地方仍在冒烟,油浸得深的地方,火油渗进了木头的深处,雨水浇不透,还在阴燃,还在冒烟。守军愣了片刻,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抓起沙袋堵向裂缝,防止雨水冲刷导致地基进一步松动。守军们愣住了,嘴张着,眼睛睁着,身体僵着。他们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雨会下,不敢相信雨会下得这么准,不敢相信是一个女孩召唤了雨。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一个老兵,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他抓起沙袋,沙袋是麻布的,装着沙土。他冲向裂缝,把沙袋堵在裂缝边缘,防止雨水冲刷导致地基进一步松动。雨水冲刷会让泥土流失,会让裂缝变大,会让墙体崩塌。
陈无戈立即起身,脱下外袍披在阿烬肩头,扶她退至后方一根完好的石柱后。他的膝盖从地上抬起来,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他脱下外袍,黑色粗布短打,沾满血和灰。他把外袍披在阿烬肩头,披在她肩上,盖住她的肩膀,盖住她的背。扶她退至后方一根完好的石柱后,他的手扶着她的手臂,扶着她,带着她,退到后面。石柱是城墙上的承重柱,方形的,青石的,完好的,没有被火烧到。她身形微晃,呼吸略显急促,脸色有些发白。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站不稳,是脱力。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的“嘶——”声,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嗬——”声。脸色有些发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月光,白得像失血过多后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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