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后方,七宗士兵一片骚动。灰蒙结界还在,但后面的士兵乱了。有人后退,脚向后迈,身体后仰。有人抬头望向高台,头抬起来,下巴朝天,眼睛看向那七个宗主站立的地方。似乎在等待指令,等命令,等下一步该怎么做。一名披甲将领怒吼一声,挥刀逼迫前排兵卒重新列阵,但士气已乱。将领穿着铁甲,手里握着长刀。他怒吼了一声,声音很大,很愤怒。挥刀逼迫前排兵卒重新列阵,用刀背抽打那些后退的士兵,逼他们回去,逼他们站好。但士气已乱,士兵们不想打了,不想冲了,不想死了。几人抬着断裂的绞盘退向后方,动作仓促,毫无章法。绞盘从投石机上脱落了,掉在地上。几个人抬着它,往后面退,动作很急,很乱,没有队形,没有秩序。
“是玄风宗的人!”有人低声喊,“寒霜剑!那是陆家的剑!”
声音很低,但传开了。玄风宗是七宗之一,是正道宗门,是和七宗联盟的。寒霜剑是陆家的传家之宝,是玄风宗的镇宗之剑。陆家的剑,陆婉的剑。声音传开,更多人开始交头接耳。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低声议论着,窃窃私语着。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松动,弓手不再抬头警戒,而是频频回首张望。阵型乱了,松了,散了。弓手们不再盯着城墙,不再盯着守军,不再盯着敌人。他们回过头,往后看,看那三架倒塌的投石机,看那些后退的士兵,看那七个悬浮在高空的宗主。
陈无戈站在原地,目光从敌阵收回,落在陆婉身上。他的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手没有动。目光从敌阵上移开,从那些混乱的士兵上移开,从倒塌的投石机上移开。落在陆婉身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剑上。她正低头检查剑鞘是否归位,手指抚过剑柄冰晶簪,确认无损。头低着,目光落在剑鞘上。手指抚过剑柄上的冰晶簪,冰晶簪是银白色的,簪头缀着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她在确认它还在,确认它没有损坏。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与他对上。头抬起来,目光从剑鞘上移开,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合,像两把剑碰撞。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头微微点了一下,下巴下沉了不到一寸,然后抬起。那一下点头里有很多东西——有“谢谢”,有“我知道了”,有“你做得很好”。那一瞬间,肩上的重量仿佛轻了几分。不是真的轻了,是感觉轻了。有人分担了,有人帮忙了,有人站在他旁边了。他知道,这不是偶然出手,也不是临时支援。她是冲着这三架投石机来的——早在城外就已锁定目标,借残烟掩护,一击必毁。不是偶然看到,不是临时决定。她早就盯上它们了,从城外,从远处,从雨幕中。借残烟掩护,用燃烧的箭楼升起的浓烟挡住敌阵的视线,悄悄接近。一击必毁,不试探,不犹豫,不留余地。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试探,更没有犹豫。她出了三剑,三剑就结束了。不需要第四剑。
寒霜未冷。玄风未倒。寒霜剑还在,还在发冷,还在发光。玄风宗还在,还没有倒,还没有认输。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敌阵。头转回去,从面向陆婉变成面向城外。结界仍在,灰蒙蒙的,半透明的,还在那里。兵力未损,魔族士兵没有死多少,还站在那里。敌将尚未现身,那七个宗主还在高台上,还没有出手。这一击虽毁器械,却未伤其根本。投石机毁了,但人还在,结界还在,杀伐之躯还在。对方若重整旗鼓,仍可换用其他手段攻城。如果他们重新组织,重新部署,换一种方式进攻,城墙还是危险。但他也清楚,心理上的震慑已然形成。投石机被毁了,士兵们慌了,阵型松了。他们的心理被震慑了,被吓到了,被震撼了。
七宗习惯了压制。他们习惯用火油弹砸碎城墙,用魔核引爆恐惧,用人数碾压意志。他们是压制者,是征服者,是统治者。他们习惯了用力量压倒一切,用恐惧控制一切。可今天,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一剑斩断了远程压制的核心。在他们的面前,在他们的结界后面,在他们的士兵中间。一个人,一把剑,三剑,三架投石机。这种事,不该发生。但它发生了。
陈无戈握紧断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指收紧,指节突出,骨节发白。肩伤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尖锐的,是闷的,沉的,像有人用手指按压着伤口。他没去管,没有低头看,没有用手按。只是将重心微微前移,双脚稳扎在焦土之上。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身体微微前倾。双脚稳扎在焦土上,脚趾扣住地面,小腿的肌肉绷紧。
他不需要立刻反击。不需要现在冲出去,不需要现在挥刀。也不需要下令追击。不需要让守军冲出去,不需要让他们送死。只要这三架投石机倒了,守军就有时间修复墙体,转移易燃物,重新布置防线。投石机倒了,火油弹就不会再落下来了。守军可以喘口气了,可以修墙了,可以搬东西了。水源补给路线暂时安全,伤员也能得到安置。打水的人不会被射杀了,伤的人可以被抬下去了。更重要的是——人心稳住了。人心是最重要的,是士气,是信念,是不怕死的勇气。它稳住了,没有散,没有崩,没有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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