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体内封印的力量便自行回应。
封印是焚天印的封印,是龙族祖先留在她血脉中的,是保护她不被焚天印烧死的屏障。封印一直在她的体内,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血液里。它沉睡了十五年,从她出生就睡在那里,从未被唤醒。但此刻,她的念头唤醒了它。一道无形的光丝自她锁骨纹路中逸出,不是从她的身体里飞出来的,是从火纹中逸出来的。光丝是金色的,很细,很亮,像一根被阳光照亮的蛛丝,像一根从金线团中抽出的线。它从她的锁骨出发,穿过衣服,穿过皮肤,穿过泥土,穿过墙壁。穿透墙壁、越过街巷,墙壁是石头的,厚的,坚硬的。光丝穿过去,像刀切牛油,像箭穿纸帛。它越过了街巷,越过了那些倒塌的房屋、燃烧的木料、散落的瓦砾。直指城墙高点的血阵核心,光丝的方向是陈无戈站的位置,是血阵的中心,是那七道光柱交汇的地方。光丝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它很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带着威压,一种让空气凝固、让呼吸停滞、让灵魂颤抖的威压。不是力量的大小,是位阶的高低。它来自更高的存在,来自更古老的传承。撞入血阵瞬间,阵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光丝撞在血阵上,像一把刀插进一块布,像一根针扎进一个气球。阵图是血色的,复杂的,精密的,像一张被画在地上的地图,像一幅被织在布上的绣品。光丝撞上去的瞬间,阵图的表面出现了金色的裂痕,像蛛网,像树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七宗太上长老同时抬头。
六角血光原本流转有序,此刻却出现逆流迹象。七个黑袍人一直盘坐在虚影上,闭着眼,掐着诀,稳定地维持着阵法。但此刻他们同时抬起了头,睁开了眼。六角血光从东南角开始,出现了逆流,血光不再从中心流向边缘,而是从边缘流向中心,像河水倒流,像时间逆转。西北角光柱最盛,东南方却开始扭曲,光芒忽明忽暗。西北角的光柱最亮,最粗,最稳定。东南方的光柱开始扭曲了,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柱子,像一条被搅动的河流。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为首的老者猛然转身,眉心邪纹剧烈跳动,掌心向下连压三次,试图稳住阵基。为首的老者是七人中地位最高的,穿着金纹黑袍,眉心有一道竖立的邪纹,形如高塔倾覆。他猛然转身,从面向东南变成面向阵心。眉心的邪纹在剧烈跳动,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像一颗要爆炸的心脏。掌心向下连压三次,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下,往下按,按一次,按两次,按三次。他在试图稳住阵基,把灵力注入阵眼,把扭曲的血光压回去。可灵力刚注入阵眼,反噬之力便沿经脉倒卷而上,他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去,注入阵眼。但阵眼被光丝扰乱了,他的灵力进去,像石头扔进旋涡,像水倒进油锅。反噬之力从阵眼中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倒卷而上,像洪水决堤,像火山喷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脚下符文上。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从嘴里喷出来,鲜红色的,温热的,喷在脚下的符文上,符文被血浸透了,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谁?!”他低吼,声音沙哑。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像生锈的合页转动。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收缩,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其余六人齐齐变色,各自催动法印加固节点。六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黑。他们各自催动法印,手指交错,结出复杂的手印,把灵力注入各自的节点,试图稳住阵法的根基。可那股外来的能量并非攻击,而是渗透,如水银泻地般顺阵纹流入核心。光丝不是来攻击的,不是来摧毁的,不是来破坏的。它是来渗透的,像水渗进沙土,像血渗进布料。它顺着阵纹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流进去,从边缘流到中心,从表面流到深处。他们这才察觉,那不是修士手段,也不是符咒之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高位阶的存在正在降临。修士手段是内力的运用,是法术的施展,是符咒的驱动。符咒之力是写在纸上的、刻在石上的、画在符上的力量。这些力量他们熟悉,能应对。但光丝不是这些,它更古老,更原始,更纯粹。是一种更高位阶的存在,是龙族的力量,是焚天印的力量,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正在降临,它还没有完全降临,还在来的路上,还在从虚空中挤出来。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毒泉喷发那种沉闷轰鸣,那种轰鸣是“轰隆隆”的,像打雷,像山崩。而是自下而上的共鸣,像是大地深处有巨物苏醒。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从岩石的裂缝中传上来,从地下水的暗河中传上来。不是“震”,是“共鸣”。共鸣是频率相同的两个物体同时振动,像一个音叉敲响后,另一个相同频率的音叉也会跟着震动。大地在共鸣,城墙在共鸣,血阵在共鸣,陈无戈的身体也在共鸣。血阵中央,金色裂痕迅速扩张,裂口处透出湛蓝光芒。血阵中央是七道光柱交汇的地方,是阵眼的核心。金色的裂痕从光丝撞击点开始,向四周迅速扩张,像冰面裂开,像玻璃碎开。裂口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被撕开的纸,像被咬碎的骨头。从裂口中透出湛蓝色的光芒,不是天蓝,不是海蓝,是湛蓝,深邃的,纯净的,像最深的湖水,像最远的天空。陈无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与他血脉中的《primal武经》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炽烈、霸道、带着焚尽万物的意志。他的身体在震动,不是害怕,是共鸣。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来自他的血脉深处,来自他的骨头里,来自他的灵魂里。陌生是因为它比他体内的《primal武经》更古老,更纯粹,更强大。炽烈,像火焰;霸道,像君王;带着焚尽万物的意志,像要烧毁一切,像要毁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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