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一闪。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断墙的阴影中来的,从青鳞藏身的位置。银光是逆鳞枪的枪尖反射的月光,也是枪身自身散发的光芒。银白色的,亮的,刺眼的。逆鳞枪横空而出,枪杆旋转着劈开夜色,枪杆是黑色的,铁的,粗的。它在空中旋转,像一根被扔出去的棍子,像一把被甩出去的刀。旋转着劈开夜色,夜色是黑暗的,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枪杆旋转着劈开了它,像刀切牛油,像剑裁纸帛。狠狠撞上噬魂戟刃口,枪尖不偏不倚,正对着戟刃,像用尺子量过的。金属交击声炸开,“铛——”,声音很大,大到像两座山撞在一起,大到像两口钟同时被敲响。火花四溅,从撞击点飞溅出来,像烟花,像流星。震得人耳膜生疼,声音太响了,响到耳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响到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无声的电影。青鳞从断墙阴影中疾冲而出,他的身体从阴影中冲出来,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匹脱缰的马。速度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右脚蹬地跃起,他的右脚用力蹬在地上,地面被踩出一个坑,碎石飞溅。他的身体从地面弹起来,跃到半空中。整个人凌空扭转,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从正面变成侧面,从侧面变成背面。用尽全身力气将枪横架于阿烬头顶,他的双手握住枪杆,把枪横过来,架在阿烬的头顶上方,像一根横梁,像一道屏障。
“铛——!”戟锋偏移半寸,擦过其左胸,撕开银甲,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戟刃在撞击中偏移了方向,从直直地刺向阿烬变成了斜斜地擦过青鳞的左胸。银甲被撕开了,像纸一样被撕开,像布一样被剪开。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鲜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鲜血喷出,洒在阿烬脸上,温热黏腻。血从青鳞的伤口中喷出来,鲜红色的,温热的,像刚泵出来的井水。洒在阿烬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到右边。黏腻的,像胶水,像蜂蜜。冲击力将青鳞整个人掀飞出去,戟刃上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他被撞飞了,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像一个被扔出去的布偶。他在空中翻滚两圈,身体在空中转了两次,头朝下,脚朝上。后背重重撞上半截断墙,断墙是之前战斗中被震塌的,只剩半截,砖石裸露。他的背撞上去,砖石崩塌,烟尘腾起。墙塌了,砖块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砸在地上。灰尘从倒塌的地方升起来,灰白色的,浓浓的,像一面幕,像一堵墙。
他单膝跪地,右膝先着地,然后是左膝。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逆鳞枪拄地撑住身形,枪杆插在地上,他双手扶着枪杆,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右手颤抖着扶住左肩伤口,他的右手从枪杆上移开,抬起来,手指张开,按在左肩的伤口上。手指在颤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来,血从他的手指间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地上。银甲裂痕蔓延至胸口,露出底下泛蓝的鳞片,边缘已开始发灰。银甲被撕开后,裂痕向四周蔓延,像蛛网,像树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腹部。露出底下泛蓝的鳞片,鳞片是龙族的标志,是青鳞的身份证明。它们是蓝色的,像深海,像夜空。但边缘已开始发灰,像褪色的颜料,像枯萎的叶子。
陈无戈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心跳像是被人攥住。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青鳞被击飞,看着青鳞撞上断墙,看着青鳞跪在地上。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不是慢慢地停,是猛地停——像一面鼓被按住了鼓面,像一匹马被勒住了缰绳。然后又开始跳,不是正常地跳,是被攥着跳。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攥着。他认得那种伤——不是普通的贯穿,普通的贯穿是刀剑刺穿皮肉,是伤口在流血,是骨头在疼。而是魔气侵体,正顺着经脉往心脏爬。魔气是从噬魂戟上附着的,是黑色的,冰冷的,带着腐蚀性。它从伤口进入青鳞的身体,顺着经脉向上爬,像一条黑色的蛇,像一条冰冷的藤蔓。目标是心脏,要爬到心脏,要腐蚀心脏,要杀死他。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青鳞!”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板,像生锈的合页转动。声音里有很多东西——有震惊,有愤怒,有一种“你为什么这样做”的质问。
阿烬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捂住嘴,手掌贴在嘴唇上。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手指,流过手背,滴在地上。她看着青鳞跪在那里,肩头血流不止,却还死死撑着枪不肯倒下。他的肩头还在流血,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没有趴下,没有昏过去。他撑着枪,跪着,还睁着眼睛。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你们人类太弱,总要我来救。”那是他在演武场上说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带着轻蔑,带着龙族对人类的不屑。她当时听了很不舒服,觉得他在看不起他们,觉得他在炫耀。可现在,是他替她挡下了这一击。不是陈无戈,不是陆婉,不是任何一个人类。是青鳞,是那个总说“你们人类太弱”的龙族。她喉咙发紧,焚骨火纹微微发烫,发梢浮起点点蓝焰,又迅速熄灭。火纹在她锁骨下方,暗红色的,像火焰,像烙印。它微微发烫,热度从皮肤下面透上来,像有人用手指按在那里。发梢的边缘燃起了细碎的蓝色火焰,不是明火,是光,是冷焰。蓝色的,幽幽的,像鬼火,像极光。但只出现了一瞬,就熄灭了,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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