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将军落地,双脚踩碎一圈石板,黑气缭绕周身。他从三丈高空坠落,双脚着地,膝盖微屈,身体下沉。脚下的石板被他踩碎了,碎成粉末,碎成齑粉。黑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缠绕着他的周身,像蛇,像藤蔓。他缓缓收回噬魂戟,右手握住戟杆,把戟从阿烬的方向收回来,垂在身侧。猩红双眼扫过三人,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像燃烧的炭,像凝固的血。目光从陈无戈身上扫过,从青鳞身上扫过,从阿烬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阿烬身上,目光停在她身上,像一根钉子钉在她的脸上,像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那眼神不像看人,更像在估量一件器物是否完整。不是在看她这个人,不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不是在看她会不会害怕。是在看她这个“器物”是否完整,是否还能用,是否还值得带走。
他没说话,只是再次举起戟。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右手握住戟杆,把戟举过头顶,戟尖朝天,戟柄朝下。
陈无戈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的牙齿咬住舌尖,用力一咬,舌尖的皮破了,血从伤口中涌出来。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咸的,涩的,带着铁锈的味道。那味道刺激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意识从震惊中醒来,从愤怒中醒来,从悲伤中醒来。他猛地拔起断刀,右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刀身从泥土中拔出来,带起一撮泥土。麻纹刀柄吸进掌心汗水,稳得像块铁。刀柄上的粗麻绳被他的汗水浸湿了,湿漉漉的,滑腻的。但他的手指握上去,像铁钳一样钳住它,像焊死了一样贴在它上面。稳得像块铁,不会滑,不会脱手,不会丢。他一步踏出,右脚向前迈出一步,脚掌踩在碎石上,碎石被踩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踩碎脚下阵纹残迹,阵纹是血阵留下的,暗红色的,碎裂了,像干涸的河床。他踩在上面,像踩在枯叶上,像踩在薄冰上。刀尖指向魔族将军,断刀从垂在身侧的状态抬起来,刀尖指向魔族将军,指向他的脸,指向他的眼睛。
“你动我身边一人,我就斩你十次。”声音不高,但很沉,像铁块落进井底。你动我身边一人——阿烬是,青鳞是,陆婉是,任何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我就斩你十次——不是一次,是十次。你伤他一次,我砍你十刀。你杀他一人,我杀你十次。
他往前冲,脚步越来越快,断刀拖行地面,火星随步伐迸溅。他的右脚向前迈出,左脚跟着迈出,右脚又迈出。步伐越来越快,从慢到快,从快到极快。断刀拖在地上,刀刃和石板摩擦,擦出一串串火星,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像星星。每一步落下,左臂旧疤就跳一下,像心脏跳动,像脉搏搏动。血脉深处那股温热感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东西在他的手臂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脉里。它在动,在醒,在呼唤。却被他强行压住,他的意志像一块石头,压在那股温热感上面,不让它出来,不让它爆发。不能现在。现在不是时候,还不是依赖那股力量的时候。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到绝境,还没有到极限,还没有到必须用它的时候。他需要清醒,需要怒意,而不是依赖那些沉睡的力量。清醒是冷静的头脑,是准确的判断,是可控的力量。怒意是燃烧的火焰,是驱动的燃料,是斩杀的动力。他需要这些,而不是那些沉睡的、不可控的、未知的古老力量。
青鳞撑着枪杆,试图站起。他的双手扶着枪杆,用力,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他右腿用力,膝盖从弯曲变成伸直,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膝盖刚伸直,伤口一抽,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了,撕裂的疼痛从肩膀传遍全身。整个人晃了晃,身体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像一座要倒的塔。差点栽倒,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前移,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他低吼一声,把逆鳞枪狠狠扎进地面,借力重新挺直腰背。逆鳞枪的枪尖插进泥土里,枪杆垂直,他双手扶着枪杆,像扶着一根柱子,像扶着一根拐杖。低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野兽的咆哮,像受伤的狼的嚎叫。“咳……人类小子,别愣着。”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嘴角溢血,血从嘴角流出来,暗红色的,顺着下巴往下滴。“这大家伙……交给你了。”大家伙是魔族将军,是那个穿着暗紫色魔铠的巨人,是那个手持噬魂戟的杀手。
陈无戈没回头,头没有转过去,目光没有移开。只低声回了一句:“撑住。”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撑住——不要倒下,不要死,等我回来。
阿烬弯腰捡起烧焦的木棍,她的腰弯下去,手伸出去,手指从碎石中捡起那根木棍。双手紧握,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的手指用力到失去了血色,指节像冬天的枯枝,白得刺眼。她站在陈无戈侧后方两丈处,两丈是六米多,不远不近。目光死死盯着魔族将军的背影,眼睛盯着他,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像一个瞄准目标的射手。她不会让他再靠近一步。哪怕拿这根木棍去戳,也要挡下来。她不会刀法,不会剑术,不会任何武功。她只有这根木棍,只有这条命,只有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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