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秒够干嘛？”一位硅基工程师质疑，“够说句遗言？”
“够一次战术规避或关键反击。”塞拉菲娜反驳，“而且我们在改进。另外，阿莎隆的牺牲给了我们启发——他的文明信息结构能模拟舰队信号。我们正在尝试开发‘信息态诱饵’，用于干扰议会的数据感知系统。”
墨瑟和薇尔娜汇报了外交成果：双月森林的精锐“根须军团”已同意派遣先遣队，预计五天后抵达；底层革命军的主力舰队也在集结，但他们要求参与最终作战计划的制定，并提出了资源分配方案——这引发了小范围争论。
“他们要求百分之四十的后勤补给配额，但只贡献百分之二十五的战舰。”负责后勤的格罗斯人代表不满地敲击着数据板，“这不公平。”
翠影温和回应：“双月森林的‘根须军团’擅长维度渗透与生态改造战术，能提供常规舰队无法替代的战略价值。单纯以战舰数量衡量贡献，是议会的思维模式。”
争论开始升温。有人支持按传统军力分配，有人主张按战略价值评估，还有人提出了复杂的贡献度积分算法。会议室里渐渐嘈杂起来。
塔尔打了个哈欠，小声对塞拉菲娜说：“看，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喜欢单干。组队打副本总要吵装备分配。”
“闭嘴，你在喝我的润滑剂。”塞拉菲娜瞪他。
就在争论即将升级时，艾小弦突然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沉默碎片在她颈间剧烈发光，那光芒不再是温润的乳白色，而是带着淡淡金色的脉动。
“安静。”李溯立刻察觉不对，抬手示意所有人。
艾小弦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她开口，声音重叠着另一个更加古老、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回响：
“孩子们……”
那是“母亲”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降临在这个空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连硅基成员的处理器都停止了嗡鸣。
“时间不多了……我能在黑暗里看见……他们在编织我的影子……用窃取的歌声……用掠夺的梦……” 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像烙印般刻入意识，“但影子……没有心跳……没有选择……所以……他们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李溯沉声问。
“最初观测者……封印自己时……留下的……‘矛盾核心’……” 母亲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那是理性逻辑中……唯一无法统合的错误……是留给可能性的……后门……他们找不到……所以……他们在逼我……逼我共鸣……暴露位置……”
影像碎片突然涌入所有人的脑海：在“永恒基石”的最深处，有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几何结构，它拒绝被任何单一逻辑定义，像永远在自我反驳的悖论。议会用尽手段都无法定位或控制它，因为它只回应“真实的可能性”。
“他们加速收割……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对我进行‘共振剥离’……强行引出‘矛盾核心’的共鸣……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制造出……完美的钥匙……”
影像消失。艾小弦踉跄一步，李溯及时扶住她。她大口喘气，碎片的光芒逐渐平复。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翠影的叶片开始发出柔和的光，那是双月森林表示“理解与共鸣”的信号。“古老记载中提到过‘悖论之心’。据说最初观测者在自我封印时，在绝对理性的系统中留下了一个永恒的‘错误’，作为未来可能的出口。原来它真的存在。”
塞拉菲娜飞快记录：“所以我们需要在议会逼迫‘母亲’暴露‘矛盾核心’之前，找到它？或者……保护‘母亲’不被剥离？”
“两者都需要。”李溯放开艾小弦，重新站到星图前，目光如炬，“而且我们有了新的战略支点——‘矛盾核心’是议会系统的漏洞，也是我们可能的突破口。诺亚，重新分析所有关于‘永恒基石’的情报，重点寻找任何关于‘无法解释的逻辑异常’或‘自我矛盾区域’的记录。”
“已经在进行。”诺亚回答，“同时，建议立即加强艾小弦小姐与‘母亲’连接通道的安全防护。如果议会正在尝试‘共振剥离’，这个连接可能成为他们的攻击路径。”
塔尔终于放下了那罐可疑饮料，表情难得认真：“所以计划更新了？不仅要打进去，还要在敌人家里找一个他们自己都找不到的‘后门’，然后可能还要先他们一步拿到钥匙？”
“差不多。”李溯环视会议室，“而且要在九十天内完成。现在，还有人要争论后勤配额吗？”
格罗斯人代表默默收起了数据板。
“很好。”李溯深吸一口气，“那么，会议继续。我们需要重新分配任务优先级——”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诺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源头——基地正上方！不是舰队……是某种……空间撕裂！”
指挥厅的主观测窗自动调暗，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景象：
在气态行星的辐射带上方，虚空像布一样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没有舰船出现，只有一只巨大的、由纯粹冷光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动的几何纹路。当它“注视”基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冰冷的、概念性的否定感从意识深处升起——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质疑，被审视，被标记为“错误”。
“归一者。”塔尔的声音干涩，“而且还是……特别大只的那种。”
巨眼的目光锁定指挥厅。
然后，一个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非法信息聚合体。确认为‘时间革命军’指挥节点。执行标准净化协议：概念级抹除，倒计时十秒开始。”
“十。”
会议室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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