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灯火在秋雨中显得格外明亮。白清漪收了伞,立在殿外廊下,任由太监进去通传。雨丝斜织,打湿了她宫装的裙摆,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拢了拢披风,掌心还残留着那枚平安符锦囊的触感。
“白妃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御前太监躬身道。
殿内暖意融融,龙涎香的气息沉静厚重。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闻声抬起头,见她发梢微湿,皱眉道:“这么晚,又下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让王承恩递个话便是。”
白清漪行礼:“臣妾有要事禀报,不敢耽搁。”
皇帝放下朱笔,示意左右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烛火噼啪,映着皇帝深沉的面容。“说吧,何事如此急切?”
白清漪没有立刻开口。她需要选择合适的措辞,既要引起皇帝的重视,又不能显得危言耸听。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是那块有裂纹的羊脂玉佩,二是翰林院失火现场找到的那片焦黑皮革,放在铺了软绸的托盘上,呈到御案前。
“此玉是臣妾幼弟清远所赠,臣妾日夜佩戴,从未离身。”她指着裂纹,“昨日坤宁宫赏菊归来,臣妾更衣时发现玉上多了这道新痕。询问贴身宫人,皆言无人近身触碰。唯有慈宁宫檀心姑姑送茶时,袖口曾轻拂过臣妾手腕。”
皇帝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看。裂纹细而直,边缘锐利。“檀心……”他沉吟。
“此物,”白清漪指向那片皮革,“是翰林院失火后,在灰烬中找到的。王公公认得,这是北疆‘雪山圣殿’低阶成员的标识印记。”
皇帝眼神一凝,拿起皮革碎片,目光落在那展翅鹰形印记上:“北疆贼子,竟敢潜入翰林院纵火?”
“火势不大,只烧了几卷北疆地理志。而借阅过那批书卷的国子监司业赵望亭,”白清漪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一个时辰前,被发现中毒死于家中书房,桌上摊开的,正是他借阅的那卷北疆地理志。”
“赵望亭死了?”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刑部怎么说?”
“初步查验是中毒,具体毒物未明。死亡时间与翰林院失火相隔不过数日。”白清漪顿了顿,“臣妾已让王公公暗中详查赵望亭近日行踪、接触之人。另有一事……赵望亭告病期间,沈文柏曾以探病为名登门拜访,时间就在他告假南下前两日。”
“沈文柏?”皇帝眉头蹙得更紧,“慧嫔的兄长?”
“是。”白清漪点头,“沈文柏匆匆南下,翰林院随即失火,赵望亭中毒身亡,这一连串事件,恐非巧合。而沈家……”她略作停顿,观察皇帝神色,“臣妾父亲南下巡察,在扬州与沈家多有接触,沈家殷勤备至,却有两件事令人生疑:其一,沈家园林藏有一方祖传温玉,名曰‘暖雪’,触手生温,白若新雪,沈万钧言从不示外客,此次却破例让父亲观赏;其二,父亲随行之人注意到,沈家两名仆役耳后有青色规整小痣,疑似前朝秘卫‘青蚨营’刺青标记。”
“‘青蚨营’?”皇帝显然知道这个前朝暗探组织,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沈家不过商贾,怎会与前朝余孽有染?还有那温玉……”
“臣妾在整理敬太妃手札时,曾见一句:‘南有温玉,可做‘星引’之辅’。臣妾怀疑,沈家那方‘暖雪’,便是敬太妃所指之玉。”白清漪缓缓道,“而更蹊跷的是,父亲昨日赴宴归途,车辕无端断裂,马匹惊厥,若非及时跳车,恐有性命之忧。周嬷嬷暗中查访,发现沈家仆役曾与车马行伙计密谈。”
皇帝猛地站起身,袍袖带翻了案上茶盏,哐当一声脆响。“白阁老遇险?为何不早报!”
“父亲仅受擦伤,已借巡察之名暂离扬州往苏州去,并加强了护卫。臣妾也是刚刚收到密信。”白清漪跪下,“臣妾未及时禀报,是恐消息未确,惊扰圣听。如今种种线索串联,臣妾不敢再瞒。”
皇帝在殿内踱步,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安。良久,他停下,声音低沉:“你是说,沈家可能与北疆圣殿、前朝余孽皆有勾结,手中还握有敬太妃寻找的‘温玉’,甚至胆敢对朝廷钦差下手?”
“臣妾不敢妄断,但疑点重重,不可不查。”白清漪抬头,“此外,宫中亦有异状。太后娘娘今日突发心疾,臣妾探视时,见太后常诵的佛经上有异香,边角有三瓣莲花朱砂记号。此记号……臣妾在敬太妃手札中也曾见过。”
皇帝瞳孔微缩:“母后与敬太妃……”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敬太妃刻意模仿。”白清漪谨慎道,“但太后病发突然,经书异香,不可不察。另,皇后娘娘前日赏菊宴后,赐臣妾一道平安符,符纸背面亦有简化莲花标记,且符文笔意,与北疆符咒有三分相似。”
她终于将那锦囊取出,放在托盘上:“符在此处,臣妾不敢擅动,请皇上圣裁。”
皇帝拿起锦囊,抽出符纸展开。他目光扫过符文,脸色越来越沉。显然,他也看出了其中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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