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上的裂纹,如同细小的冰丝,在晨光下格外刺眼。白清漪将它从颈间解下,托在掌心细细端详。裂纹沿着云纹的末端蜿蜒,长约半寸,不深,但边缘锐利,像是被某种尖锐之物轻轻划过。可她整日佩戴,衣着柔软,何来硬物刮擦?
“云雀。”她唤道。
云雀应声而入,见白清漪神色凝重地盯着玉佩,忙问:“娘娘,这玉……”
“昨日可有谁近过本宫的身?”白清漪声音平静,但目光锐利。
云雀细想片刻,摇头:“除了奴婢和王公公,便是坤宁宫赏菊时,各宫娘娘都在,但都隔着距离。回宫后娘娘更衣沐浴,也是奴婢伺候的,玉佩从未离身。”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午后,慈宁宫送来了太后赏的秋露茶,是太后身边的檀心姑姑亲自送来的。她奉茶时,似乎……似乎碰了一下娘娘的衣袖。”
檀心……太后病愈后新提拔的掌事宫女,背景清白,行事稳重。白清漪见过几次,是个眉眼温和、话不多的女子。
“当时本宫正低头看折子,她放下茶盏时,袖口拂过本宫手腕。”白清漪回忆着,“触感很轻。”
“要传檀心来问话吗?”云雀小声问。
白清漪摇头。无凭无据,单凭袖口一拂就质疑太后身边的人,太莽撞。况且,若真是檀心所为,她是无心还是有意?若是后者,是太后授意,还是她被人利用?
她将玉佩小心收入锦囊,与皇后给的平安符分开放置。“此事不必声张。去请王公公来。”
王公公很快到了,听白清漪低声说完玉佩之事,面色也凝重起来:“娘娘怀疑檀心?老奴这就去查她近日行踪、接触之人。”
“要隐秘。”白清漪嘱咐,“另外,翰林院走水之事,刑部可有说法?”
“刑部勘查后,仍定为‘烛火引燃旧籍,值守太监疏忽’。但老奴按娘娘吩咐,暗中查了翰林院近半年的借阅记录。”王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这是抄录。近三月内,借阅过那批北疆地理志的,共有七人。其中五人皆为编修,常涉边务文书,借阅在情理之中。另外两人……”他指向两个名字,“一是沈文柏,借阅时间在两月前,理由是‘为撰写《北疆风物考略》备材’;另一人是……国子监司业,赵望亭。”
“赵望亭?”白清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赵望亭,年近五十,学问扎实但仕途平平,在国子监任职多年,以严谨刻板着称。他借北疆地理志做什么?
“赵司业借阅的理由是‘为学生讲授舆地志备讲’。但蹊跷的是,”王公公压低声音,“老奴查了,国子监近半年的课程录中,舆地志部分并未涉及北疆详图。且赵司业借书后第三日,就告了病假,至今未愈。”
病假?时间就在借书之后不久。
“他病的可重?太医怎么说?”
“说是‘邪风入体,需静养’。太医署派了人去诊过,脉案上写的是‘风寒郁结,肝气不舒’,开了疏风散郁的方子。但老奴派人去赵府周围打听,赵家下人说,老爷确实卧床,但精神尚可,还能看书,只是不见外客。”
不见外客……白清漪指尖轻叩桌面。是真病,还是借病避嫌?或者,在暗中做什么?
“那个耳后有青痣的沈家仆役,画像可有了?”
王公公又取出一张纸,上面用简笔勾勒出两个男子的面部特征,耳后位置特意标了青痣。“这是按白阁老信中描述,请画师摹的。已派快马送往江南,请白阁老核验。京城这边,老奴也让人暗查了,暂无发现。”
白清漪看着画像,忽然问:“王公公,你久在宫中,可曾听说过……‘青蚨印记’?”
王公公一怔,随即变色:“娘娘是说……前朝秘卫‘青蚨营’的标记?老奴确有耳闻。传闻‘青蚨营’是前朝末帝设立的暗探组织,成员皆以青蚨(一种古钱)纹身刺青为记,位置隐秘,多在后颈、耳后、肋下。前朝覆灭后,‘青蚨营’随之消散,但其残余势力或秘术,据说被某些江湖组织吸收。”他盯着画像上的青痣,“娘娘怀疑,这青痣并非胎记,而是……刺青?”
“耳后位置隐蔽,形状规整,颜色青黑,与胎记确有不同。”白清漪沉吟,“若真是‘青蚨’旧部,那沈家牵扯的,就不止北疆圣殿,还有前朝余孽。事情更复杂了。”
她收起画像和借阅记录,对王公公道:“赵望亭那边,想办法探清他到底在做什么,但不要惊动。檀心的底细,细细地查,包括她入宫前的经历、家中还有何人、与宫外有无联系。至于沈文柏……”她顿了顿,“他既已南下,京城这边暂且放一放,但翰林院那把火,必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借阅北疆地理志,或许是为了确认或销毁某些信息。”
王公公正要应下,外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门外急报:“娘娘,慈宁宫传话,太后娘娘忽然心口疼,传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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