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两！林如海眼角抽搐了一下。一只他当年赏下的、成色上好的白玉镯，竟然只当了十五两！这其中的折损，让他这个素来讲究实惠的官员感到一阵肉痛，同时也更清晰地认识到偏院处境的窘迫。
“胡闹！”林如海低斥一声，不知是在说周姨娘典当首饰的行为，还是在指责那明显不公的当价，抑或是对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感到不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对周姨娘摆了摆手，“此事我知道了。镯子……我会让人去赎回来。至于焱儿的用度……”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日后他的笔墨纸砚，以及县学必要的开销，直接从外院账上支取，不必再经内院。你回头列个单子给林忠。”
周姨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喜色，反而更加恭顺地低下头：“是，妾身知道了。谢老爷体恤。只是……这样是否不合规矩？太太那边……”她适时地表现出担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如海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我林如海的儿子，读书进学的正用，还能短了他的？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管，安心照顾好焱儿便是。”
“是，老爷。”周姨娘这才应下，柔顺地端起林如海用过的碗勺，“那老爷您早些歇息，妾身告退了。”
她端着托盘，脚步轻盈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那柔顺无助的表情瞬间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书房内，林如海却再无心思处理公文。他盯着跳动的烛火，脸色阴沉。王氏克扣偏院用度，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往觉得无伤大雅，也懒得为庶子过多费心。但如今，林焱的表现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期，让他看到了庶子崛起的希望，更关乎他林如海的脸面和林家的未来。这便由不得王氏再如此肆意妄为了！
他沉吟片刻，扬声唤道：“林忠！”
守在门外的长随立刻推门而入：“老爷有何吩咐？”
林如海目光锐利：“明日你去查一查，近来内院各房的用度份例，尤其是偏院那边，看看是否……嗯，是否确有用度紧张之处。再去‘永昌典当行’，把周姨娘前几日当掉的那只白玉镯赎回来。”他特意点明了典当行的名字和周姨娘的身份，其中的意味，林忠自然领会。
“是，老爷。”林忠躬身应下，心中明了，这后宅的风向，怕是要有些细微的变动了。
林如海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无言。银钱小事，却折射出后宅的波澜。他这官做得，不仅要平衡衙门里的各方势力，如今连自家后宅，也需得多费些心思了。而这一切的源头，竟都是那个他曾经并不看好的庶子——林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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