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端了热水进来，看见苏婉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少奶奶，您也在？”
苏婉容点点头，站起来，说：“庶母，您洗洗歇着吧。我回去了。”
周氏送她到门口，转身回来，洗了脸，躺到床上。
秋月把灯吹了，在旁边的小床上躺下。
外头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二更了。
周氏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一路上，周先生对周氏格外照顾。
每天早晚，他都要让人送汤来。有时候是安神汤，有时候是补气汤，有时候是润肺汤。每一碗都炖得浓浓的，闻着就香。
吃饭的时候，他总要问周氏想吃点什么。周氏说随便，他就让人多做几样，让她挑。
有一回，周氏晕船，吐了。周先生听说，连忙让人送来姜汤，又亲自过来问安。
“林二太太，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周先生站在门口，关切地问。
周氏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晕船，歇歇就好了。”
周先生又说：“我让人熬了粥，清淡的，您喝点。空着肚子难受。”
周氏点点头，说：“多谢周先生。”
秋月端了粥进来，周氏喝了几口，胃里舒服多了。
林如海也来看她，站在门口，问：“怎么样？要不要紧？”
周氏摇摇头，说：“不要紧。歇歇就好了。”
林如海点点头，走了。
王氏没来。她坐在自己屋里，由钱妈妈陪着。钱妈妈小声说：“太太，二太太晕船了。”
王氏“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钱妈妈不敢再说了。
苏婉容来了，端着一碟酸梅，说：“庶母，吃点酸梅，压压吐。”
周氏接过来，吃了一颗，酸酸的，确实舒服多了。她说：“婉容，谢谢你。”
苏婉容笑着说：“庶母，您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周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族人们一路上议论纷纷。
林如江坐在船舱里，抽着烟，感慨道：“这太子殿下，对焱哥儿可真重视。派了这么多人来接，还处处周到。”
林如渊点点头，说：“可不是嘛。你看那周先生，对周氏多客气。天天送汤送水的，比伺候亲娘还周到。”
林如峰说：“焱哥儿有本事，太子殿下自然看重。咱们林家，这回可算是出头了。”
林如岭笑了：“出头了出头了。以后咱们在族里，腰杆也能挺直了。”
林文远坐在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心里头羡慕得不行。他小声对林文茂说：“文茂，你说，炎哥儿在京城，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林文茂想了想，说：“反正不小。你看太子殿下都派人来接了，能小吗？”
林文昌插嘴说：“我以后也要像二哥一样，考中进士，当大官。”
林文远笑了：“你？你先把《四书》背熟了再说。”
林文昌不服气，说：“我背得熟。不信你考我。”
林文远真考了他几句，他果然背出来了。林文远点点头，说：“还行。继续努力。”
林文昌嘿嘿笑，说：“那是。”
船进了运河，两岸的风景越来越繁华。
村庄一个接一个，炊烟袅袅。田野里，庄稼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有山，青黛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林文远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风景，感慨道：“这运河两岸，真富庶。”
周先生站在他旁边，说：“是啊。运河是南北大动脉，两岸的百姓靠运河吃饭，自然富庶。”
林文远问：“周先生，京城比这儿还繁华吗？”
周先生笑了：“京城比这儿繁华十倍。你到了就知道了。”
林文远眼睛亮了，心里头更期待了。
林如海也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心里头感慨。
他想起当年自己进京赶考，也是走这条运河。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书生，什么都不懂。现在呢？儿子要成亲了，娶的还是公主。他这一辈子，值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舱了。
周氏也站在船头，由秋月扶着。她看着那些村庄，那些田野，心里头想着，京城，到底是什么样的？焱儿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秋月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二太太，您别担心。少爷在京城，肯定过得好。”
周氏点点头，没说话。
...
这天林焱接到林如海写的信，说家里已经出发了，周先生带着太子府的侍卫来接，一路上有人照应，让他别担心。还说带了哪些族人，带了哪些东西，大概月底就能到京城。
林焱看完信，心里头踏实了。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他深吸一口气，想着娘就要来了，心里头高兴得很。
可高兴归高兴，工部的差事还得干。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北方的地，跟南方不一样。
南方水多，地软，用轻巧的犁就行。北方旱地多，土硬，犁起来费劲。他在户部看账册的时候，就注意到北方的田赋总是不如南方，除了天灾，还有一个原因：耕地效率低。
老百姓种地，靠的是牛拉犁。可北方的犁，又重又笨，犁头是直的，入土费劲，得用两头牛才能拉动。有些穷人家连一头牛都没有，只能靠人拉，那更是苦不堪言。
林焱在匠作司跟老工匠于师傅聊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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