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又说：我不是要砸你们的饭碗。新式犁推广开了，老百姓种地的效率高了，收成多了，他们就有钱买更多的农具。你们的生意，不会差，只会更好。
李掌柜愣住了。他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但还是不甘心，说：林驸马，您这话说得轻巧。可我们这些做老式犁的，手里还压着货呢。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就得赔本。
林焱说：你手里压了多少货？
李掌柜说：四千八百多架。
林焱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手里的老式犁，本驸马会上个折子给皇上，请工部按成本价收下。你呢，回去改做新式犁。于师傅可以教你们怎么做。你们学会了，做新式犁卖，不比老式的差。
李掌柜眼睛一亮：真的？
林焱点点头：真的。不过，你得保证，做出来的犁，质量不能差。于师傅会检查，不合格的，工部不收。
李掌柜连忙说：林驸马放心，小的做了一辈子农具，质量肯定没问题。
林焱又看向那几个商人：你们呢？愿不愿意？
那几个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头：愿意愿意。林驸马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哪能不愿意？
林焱说：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把手里的老式犁送到工部来，按成本价收。然后跟着于师傅学做新式犁。学好了，你们自己做，自己卖。工部不跟你们抢生意。
几个商人千恩万谢，走了。
于师傅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走远，说：林驸马，您这法子好。把他们收编了，让他们替咱们做犁，比咱们自己做快多了。
林焱说：是啊。光靠咱们工部这些人，做到猴年马月去。把民间的工匠商人发动起来，推广就快了。
于师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林焱出了工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他裹紧衣裳，快步往回走。
回到驸马府，安宁正坐在窗前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林焱在她旁边坐下，把农具商人的事说了一遍。安宁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背后肯定有人撺掇。
林焱点点头：我知道。八成是泰王那边的人。
安宁说：泰王不会善罢甘休。你在工部推广新式犁，得罪了那些守旧的人，也得罪了那些靠老式犁吃饭的人。他们肯定会找机会给你使绊子。
林焱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可这事，总得有人做。老百姓种地太苦了，能帮他们省点力，就省点力。
安宁看着他，心里头一暖。她点点头：夫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两个人相视一笑。
初十，林焱写了一道折子，递了上去。
折子的内容，是关于请工部按成本价收购老式犁和新曲辕犁推广的，他建议，让北地老百姓自愿选择用新式犁还是老式犁。
官府不强制，只是提供新式犁，让老百姓自己试。
试好了，他们自然会选新的。
他还建议，把民间的农具商人组织起来，让他们学做新式犁。
工部提供技术，他们负责生产和销售。这样，推广的速度就快了。
这道折子，在朝堂上引起了争议。
早朝，吴尚书把林焱的折子念了一遍。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了。
站出来的是一个御史，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两撇胡子，看着就不好惹。
他是泰王的人。他朝景隆帝行了个礼，说：皇上，臣以为，林驸马此议，实属浪费国帑。朝廷为什么要多费钱来购买这这些老式犁，这老式犁用了几百年，好好的，改它干什么？不过是改了改犁头的弯度，加了几个齿轮，说到底还是犁。再说了，那些做老式犁的工匠商人，指着这手艺吃饭呢。林驸马这一改，他们的饭碗就砸了。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话音刚落，又有人站出来。是另一个御史，姓周，也是泰王的人。他说：孙大人说得对。林焱此议，标新立异，不循古法。臣以为，国库不用费钱收购这些老式犁，新式犁也不宜推广。万一出了问题，老百姓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林焱站在队伍里，听着那些话，心里头倒没什么波动。他知道，这些人肯定会跳出来。
这时候，工部吴尚书站出来了。他说：孙大人，周大人，你们这话说得不对。这新式曲辕犁在城南庄子上试过了，比老式犁省力三成，效率高三成。老百姓用了，都说好。这是实实在在的效果，不是什么标新立异。至于那些做老式犁的工匠商人，林驸马已经安排好了。国库拨钱给工部按成本价收下他们的存货，再教他们做新式犁。他们不但没损失，还能赚更多。这叫与民争利？这叫利民！
孙御史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太子这边的人也站出来了。他说：吴大人说得对。曲辕犁在匠作司试了大半个月，听说是一架一架地试，试了不知道多少回，才定下来。这是实打实的东西，不是什么纸上谈兵。林驸马为了这东西，天天往匠作司跑，蹲在地头看庄户试犁，一蹲就是大半天。你们说他浪费国帑，他浪费什么了？他用的材料，都是工部的旧料，还有那些老式犁拆除的材料。他花的时间，都是他自己的。他图什么？图老百姓种地省点力！
这话说得重。孙御史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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