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慕容纾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良久，才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窗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窗外已是夜色璀璨，霓虹灯在楼宇间流淌，马路上车水马龙，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可这喧嚣热闹，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与她全然无关。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女人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墨震霆就拎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
其实慕容纾瑶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现下醒过来，再加上一天的休息，基本已经痊愈了。
墨震霆推开门进去，就看见慕瑾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专注地削着苹果。慕容纾瑶则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你来了。”看见墨震霆，慕容纾瑶眼中的疏离瞬间散去，换上了一丝真切的喜悦，连握着书的手指都轻轻动了动。
“怎么不好好躺着？”墨震霆大步走到病床前，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责备，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我给你带了粥，你最爱喝的海鲜粥。清晨刚熬的，还热着呢。”他说着，抬手掀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语调里刻意添了几分亲昵。
他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粥，拿起勺子，刚要递到慕容纾瑶嘴边，一旁的慕瑾寒突然开口了。“我来吧。”他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啪”地落在瓷盘里，伸手就要去接墨震霆手里的碗。
慕容纾瑶不动声色地瞥了墨震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暗示。后者心领神会，握着碗的手往回收了收，抬眸看向慕瑾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慕先生，照顾未婚妻是我身为未婚夫的责任，就不劳烦您这个外人了。”
“未婚妻”这三个字就像三根细针，瞬间扎进慕瑾寒的耳朵里。他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墨震霆，又迅速将目光转向慕容纾瑶，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他，这是什么意思？”那眼神太过灼热，像要将女人整个人看穿。
慕容纾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结婚了。”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慕瑾寒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苍白，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墨震霆听到慕容纾瑶亲口承认，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宜了，才递到慕容纾瑶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张嘴，小心烫。”
慕容纾瑶顺从地张开嘴，将温热的粥咽下，目光掠过墨震霆的侧脸，又悄悄看向慕瑾寒，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慕瑾寒看着眼前两人亲昵的互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失态，可微微颤抖的肩膀，紧蹙的眉头，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些话，想跟纾瑶单独说，不知墨先生方便吗？”
墨震霆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放下手中的碗，身体微微前倾，挡在慕容纾瑶身前，语气强硬，“慕先生，纾瑶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理应时刻陪在她身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慕容纾瑶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抬手扯了扯墨震霆的衣袖，声音轻柔，“震霆，你先出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跟他说。”
墨震霆低头看了眼慕容纾瑶，又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慕瑾寒，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深深看了女人一眼，叮嘱道，“那好。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说完，男人便大步走出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两人的身影隔绝在里面。
慕瑾寒重新坐回那把冰凉的金属椅，身体前倾，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落在慕容纾瑶脸上。“你真的要跟他结婚吗？”男人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容纾瑶沉默着，目光落在床头柜的那束香槟玫瑰上，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卷。许久，她才抬起头，眼底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不然呢？我骗你，于我有什么好处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慕瑾寒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我以为，你当时愿意舍命救我，是已经原谅我了。没想到……”话说到一半，便被喉间的哽咽堵了回去。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就像他此刻的心境，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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